第二天,许清远过来小院拜访,以及传递消息:
昨夜在城门楼上,赵启考虑再三,终是命人打开耳门,把云中城一行人给接应进城。
进城后,慕容云鹏便卧床不起。
赵启连忙派遣御医过来诊治,说是精血亏损,神魄受伤,服药之馀,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才行。
听到这番诊断,赵启不禁愁肠百结,唉声叹气起来。
原本想着,特地请慕容云鹏率领弟子们大张旗鼓而来,是要造势给旁人看的,以提升士气。不料都到了城门之下,却陡然生出变故。
结果好戏变成了祸事。
虽然慕容云鹏性命无忧,可没了战力,状态欠佳,还能怎么办?
况且此事很快传扬开来,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除此之外,来自城外的坏消息不断,大都是关于各地州府勤王援兵遭受溃败,甚至降敌的事。
总而言之,再无援兵可来。
镇海城,彻底成为一座孤城。
而魔将司徒雄麾下的十万魔道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开拔,兵临城下。
一夜之间,镇海城内,从上而下,一股悲观的情绪迅速散发蔓延开来。
人们再没了希望,只剩下绝望。
“在朝会上,有官员提出了尽早弃城登船的建议,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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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远沉声道:“一旦弃城,镇海城便将化为一片焦土,尸横遍野。”
陈少游听着,开口问道:“坐船出海,可有去处了?”
许清远苦笑道:“哪里有甚好去处?大海茫茫,不外是那边的几座小岛。都是无人荒岛,到了上面后,只能刀耕火种,挣扎求活,届时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少纷争来。”
“司徒雄不会派船去追杀?”
“肯定会的,可没办法,只能见步行步。”
陈少游哂笑一声:“满朝文武,果然会出谋献策。”
许清远面色赧然,无言以对。
其实他是主张依仗天险雄城,坚守阵地的。
但蒋太傅说了,留守的话,守得了一个月,三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再往后呢?
内忧外患,饮食难以为继,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反而出海,跳出去,或许有那么一线生机。若有机缘际遇,遇到传说中的神山仙岛,即可养精蓄锐,卷土重来。
事到如今,他们竟然寄望于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
由此可知,确实是到了绝境,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了。
足足十万的魔道大军,其中铁骑精锐、左道邪士、江湖高手等,浩浩荡荡而来,怎么抵挡得住?
反观己方,所谓的“文武百官”,根本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像蒋太傅等,都是文官出身,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老气横秋的酸腐儒气,刀柄都未曾摸过的,连纸上谈兵都不会。
主要的兵力也是参差不齐,还各有山头,很不同心,怎一个乱字了得?
如此境况,其实早有预见。
所以当初许珺要到小镇上与陈少游告别。
却没想到,为了探寻关于龟甲天书的线索,陈少游直接跑了过来。
而见识过陈少游的神通本事后,让许清远萌生出新的希望,就是希望自家的一对儿女,能够被陈少游带走,逃出生天。
其中以女儿许珺本身的实力,她有自保能力,主要担心的是儿子许毅。
在千军万马中,许珺一人断然不能带着许毅逃走,但如果有了陈少游,再加之那头猿妖,情况就不同了。
他们的实力,足以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就是许清远的私心所在,在他看来,既然陈少游敢于在这关头进入镇海城,置身险境当中,就必然有着全身而退的把握。
而许清远自己已下决心,要留下来守城。
既然无处可逃,那便英雄一把,不枉来这世上走一场。
对于他的决定,赵启等人求之不得,正好有人断后,好有足够的时间逃得更远些。
陈少游不置可否,沉吟道:“许珺怎么想?”
许清远回答:“我还没有跟她说,但我想,她肯定会听先生的。”
陈少游笑了笑:“那就好————对了,听说许珺是掌握禁军的振威将军,那些兵卫听不听她的?”
许清远一怔,很快回答:“珺儿在军中素有威名,从京城中带出来的兵甲都是听她指挥。”
陈少游又问:“那你们大小宗族的人呢,有多少?”
许清远虽然感到疑惑不解,但还是如实禀告,包括关于马胜那边的底细,全部一一道出。
这些都属于重要的情报信息,可到了现在,赵启他们都准备跑路了,还有什么可隐瞒?
如今对于陈少游,许清远只有“信任”一个选项。
如果对方要害他许家的话,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做这么多事。
那么,陈少游来详细打听镇海城中的势力分布,兵力部署等,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他要挺身而出,主持大局?
仔细一想,有些事情其实早有迹可循。
最为典型的例子,便是陈少游没有击杀那些散修,而是让他们添加许家来当门客。
从某种程度上看,便是一步棋了。
问题是,事到如今,所谓大局,早已成一盘散沙,就算神仙来了都没用。
任凭陈少游如何神通广大,都无法独自对付得了十万魔道大军。
刺杀?
各个击破?
一时间,许清远想了很多种方式,但都觉得不大现实。
陈少游却下了逐客令,让他回去召集人手,商讨守城事宜。
许清远只得告辞离去。
陈少游略作思索,准备出门一趟,刚出到庭院,忽有所觉,抬头朝着老桃树下的袁十二看去。
这猿妖枯坐一夜,通宵未去,两耳不闻外事。在这一刻,终于灵台明悟,脱开枷锁,突破了困扰已久的那层玄关。
霎时间,体内沉积的浑浊妖气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灵轻盈的灵性法力。
这就是修炼正统法门所能带来的巨大改变,称得上“脱胎换骨”。
它喜不自禁,睁眼看来,当即一个跟斗翻腾,稳稳当当地落在陈少游面前,双膝跪拜,双臂做礼:“十二拜谢公子的造化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