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最后一缕桂香尚未散尽,京郊的官道上便驶来一队车马。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卷起些许落叶。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苏媛靠在软枕上翻着最新的一期大梁民生报,身旁的景弈则偶尔掀开车帘去欣赏外面的景色。
不过看着那些景色偶尔被护卫在车马边上的黑甲禁卫军的身影阻挡,景弈也是无奈放下车帘,摇了摇头小声和苏媛抱怨道:
“皇爷与阿兄也太过小心翼翼了,我们不过是来皇庄休养数月,竟派了这么多随行之人,这阵仗,倒像是搬家一般。”
苏媛抬眸,心底惋惜这要是真的是搬家才好呢。
可是面上她将报纸搁在小几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景弈的手背,眉眼含笑:
“皇爷和阿兄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说着,苏媛又顿了顿,语气柔了几分,“这也是他们的一片心意,咱们只管受着便是,总好过他们在京中日日悬心。”
景弈颔首,目光落在苏媛含笑的眉眼上,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转瞬眼底又划过一抹愧疚:“若非我的身子,或许你会更加轻松……”
“说什么呢?”
提起景弈的身体,苏媛又忍不住握紧了景弈的手,带着几分紧张,说道:“院正不都说,你的身体在好转么?只是时间慢,不要乱说。”
景弈早就知道苏媛对于此事的紧张,也知道自己这话让妻子担心起来,于是转开了话题:“说起来,你打算何时约你的那位好友前来?”
提到柳闻莺,苏媛弯唇一笑,眼尾的弧度都带着开心:“夫君你猜?”
景弈见她这般模样,故做思考,道:“我猜……明日。”
“哪有这么快的?”
“那……后日?”
柳闻莺与苏媛是同一日搬进了城郊的宅子,当日下午苏媛便差人告诉她,后日请她去皇庄一叙。
信中内容简单,说是在庄上私人聚一下,没有什么宴会,苏媛也不想要见柳闻莺的时候旁人会打扰。
看完信中的内容,柳闻莺的眉眼顿时弯成了月牙。
她立刻奔回自己的卧房,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股脑儿翻出来——
是一对翡翠平安扣,这玉佩通透清亮,一深一浅是出自同一块玉石,这也是柳闻莺机缘巧合下得到的,最适合情侣佩戴~
柳闻莺也不介意自己送东西送双份,只要想起那日在文太师府门口她看见前来接苏媛的康郡王,那俊男靓女的恩爱场面,她看着都高兴。
那时候的苏媛看起来,可比在苏府的时候幸福多了。
后日一早,柳闻莺便带着备好的锦盒,苏媛还亲自遣了一架马车前来接她。
车轱辘碾过铺满落叶的官道,她和好桃坐在马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锦盒的搭扣,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直到马车停在皇庄朱漆大门外,看见守在门口相候的苏媛,那点紧张才瞬间烟消云散,化作满溢的欢喜。
“苏媛姐姐!”柳闻莺几乎是跳下车的,提着裙摆快步奔过去。
苏媛亦是笑着迎上来,柳闻莺还想说更多,目光却已经飞快地扫到看了周围严肃端庄的宫人侍女,顿时她的神色一敛,步履渐慢,等到了苏媛面前是彻底站定敛衽就要行礼。
“哎,你这是做什么?”
苏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半弯的身子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柳闻莺被她扶着站直身子,看着苏媛眼底熟悉的笑意,心里那点因皇庄气派和宫人严肃模样而生出的拘谨,才算彻底散了。
她反手握住苏媛的手,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笑意,握着的手紧了又紧,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要讲。
柳闻莺又一次扫向一旁,压低声音问道:“郡王殿下呢?我是不是要先拜见一下,这才不失礼数?”
“他去了天宁寺听方丈讲经去了。”
听见景弈去了天宁寺,听方丈讲经,柳闻莺想起了这说的不就是智觉方丈么?
于是她便道:“这位方丈可真厉害。”
苏媛见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拉着她朝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还用着只有她们二人的声音说道:“你以为方丈为何会帮你?”
“这……”
柳闻莺脚步一顿恍然大悟。
“啊……是、是郡王殿下……”
柳闻莺就说一向进了寺庙只是给亡母和弟弟添香油钱的苏媛为何会认识这么一位道法高的智觉方丈。
若是只用钱就能收买的方丈那也太俗气了,那这位方丈也不会有今日成就,是个人听了都觉得他很是可靠。
原来这位人脉来源竟然是康郡王。
两人并肩往里走,柳闻莺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温泉皇庄果然比她那带田地的小院子气派得多,青瓦白墙连绵错落,庭院里种着四季常青的松柏,廊下挂着精致的宫灯,连引路的石子路都铺得格外精巧。
虽然还没深入,但是这里的温度俨然比庄子外要高上了不少,庄园内一些盆景花草茂盛,虽然这也归功于侍弄花草的宫人,但是同样归功于这里的温度。
“这庄里有温泉,不只是这些花草,庄子内还有种新鲜的瓜果菜蔬,都长得极好。过些时日,我让人给你送些过去,尝尝鲜。”
柳闻莺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这多破费啊。”
苏媛看着柳闻莺这模样眼底满是笑意:“你喜欢就好,说什么破费?”
柳闻莺被她说得红了脸,随即也笑起来,两人说说笑笑,沿着回廊逛了小半座园子。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这眨眼的功夫怎么太阳就要落山了?”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柳闻莺还是很不舍苏媛,嘟囔着自己今日来什么都没干呢,苏媛听了忍不住道:“你在这里吃了一顿午膳、两顿点心,睡了午觉,还逛了院子,这叫什么都没做?”
生怕柳闻莺想不起来一点这美好时光,苏媛这一举例,五件事里三件都是吃的,柳闻莺听了臊得脸通红,又听见周围一个个没忍住的噗嗤笑声,她一扭头率先看见就是好桃。
好桃:0v0
柳闻莺将话题岔开,干脆趁机开口约苏媛下次去枫山上赏枫,苏媛刚点头,就见一名侍女快步走了过来,通报:“娘娘,逸郡王来了。”
苏媛握着柳闻莺的手倏地一紧,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悦,柳闻莺听了也想起来去年文太师寿宴他在那大晚上宴席散了给人送礼的神人。
苏媛皱眉,打算开口让人先送柳闻莺离开,谁知侍女又道:“娘娘,逸郡王刚刚从天宁寺将郡王殿下送了回来,说您见个友人连殿下都不顾了,说他也要见见您的这位友人。”
说着,那位侍女抬眸看向柳闻莺的目光里满是同情。
柳闻莺:??
??景幽: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比我弟弟还重要!(明知故问)
?苏媛:??
?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