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金言的这位贵妃姨母,金言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好,尽管他娘先前来信说只要维持面上亲和即可,莫要牵扯太深。
先前几次接触金言也是表现出了这个意思,可是他这位姨母最会装傻充愣。
为了自己的儿子兴王,这些年在后宫步步为营,而兴王成年步入前朝之后,这些年里暗里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可兴王做的这些也并非官家的一人优待,几乎所有成年皇子步入官场之后都是如此。
定王也好,兴王也罢,还有后面那些陆续成年的皇子,官家就跟那养蛊一般,金家早已看得分明。
故而他们金氏一直谨守中立,从不与任何皇子牵扯过深。
只是就算如此,贤贵妃依旧不间断的拉拢,哪怕明确知道金言不会成为他们的人,他们也要装出一副金言就是自己人,旁人休得打他主意。
甚至,直接拉拢不成,这又开始了怀柔政策。
比如端午当日他奉旨入宫,贤贵妃包括兴王都在永乐宫见了他,中午官家虽然没有露面,但是却派人赐了几道膳食,如同长辈一般也酌人前来关心了几句,送了几件物件。
不知道还真以为自己是走亲戚了,酒足饭饱,他在陪着与兴王、贤贵妃饮茶说话时,贤贵妃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言儿如今已是状元郎,仕途坦荡,当初打马游街不知惹得了京城多少少女的芳心暗动,如今你爹娘远在江南,我这个做姨母的,自然要为你的终身大事多上心。”
贤贵妃语气亲昵,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她见金言并不搭话,于是:
“过些时日,你表嫂府上到时候举行尚荷宴,到时候不少世家贵女都会前往,那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还有魏国公家的千金,皆是才貌双全的好姑娘。
你且放宽心,姨母都替你安排好了,届时正好相看相看。”
金言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谨的笑容,只是眼底已经没了什么温度。
金言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将手中茶盏盖上,躬身道:“多谢姨母挂心,只是侄儿如今刚入仕途,于朝堂诸事尚且生疏,一心只想勤勉履职,不敢因儿女私情分心。
况且婚姻大事,当禀明父母,侄儿不敢擅自做主。”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自己无心婚事,也暗指她越俎代庖。
贤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仍不肯罢休,又劝了几句,见金言只作恭听,始终不松口,便道:“也罢,不过你表兄府上的荷花下个月盛开确实美不胜收,到时候你去玩一玩也松快松快~”
待金言出宫回府,他独坐书房,眉头紧锁。
贤贵妃想借着他的婚事,将金家绑上兴王的船,这目的也太明显了。
金言可不想娶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更不要说这是被人精心安排的联姻对象。
他望着窗外檐角上的弯月,心头莫名空落落的,恍惚间,一个身影飞快闪过脑海,只是他还未细想,那影子便散了,只馀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夜风渐起,吹动案头的报纸,“钱南征”三个字在灯下微微晃动。
金言抬手按住纸页,眸色渐沉。
罢了,左右婚事之事急不得,倒不如先将那篇声援钱南征的文章写出来,也好让旁人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站那是非黑白、公道律令,而非为一己私利遵循旧习陋俗。
比起金言的端午,柳家端午节的白日里过的还算上舒心。
晌午,城外的风裹挟着地里庄稼的清香,拂过碎石土路的小径,尽头便是柳致远同僚赵主事赵禾的别院。
这位赵禾与虽是八品小官,可也是出自大家,虽然是旁支,但家底却殷实,早年又得了巧,在城外置了百亩农庄。
这农庄里绿树成荫,塘中又养着鱼虾,一派悠然自得的田园光景看得人眼热。
二人初见时便因断案见解相合,聊得意气相投,此番端午宴,赵主事特意邀了柳家携眷同来。
马车刚停稳,赵禾便笑着迎上来:“柳兄,嫂夫人,快请进!这农庄里的新鲜果子,可就等你们来尝鲜了。”
柳闻莺早按捺不住性子,一下马车便被院角那丛开得泼泼洒洒的蔷薇勾了去,待她瞧见赵主事介绍自己那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儿赵清婉,更是眼睛一亮。
赵清婉比她小两岁,长象貌美但是性子腼典,见了生人便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柳闻莺一看就乐了,这不是翻版好桃么?
柳闻莺扭头看好桃,还冲着好桃挤眉弄眼,结果好桃一脸疑惑,不知道自家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柳闻莺十分外向上前对着赵清婉,脆生生道:“清婉妹妹,我带你去摘桑葚,刚刚来的时候我可都瞧见了,那后头的桑树上,果子都红透啦!”
听见柳闻莺的话,赵清婉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待她缓缓点头的一刹那,柳闻莺当即就拉着她的手,提着裙摆就往后院跑了。
那裙摆扬起的弧度,象极了振翅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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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小姐身后的丫鬟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立马快步跟上,吴幼兰见状,忙笑着向赵夫人致歉:
“真是对不住,小女自来了京城,就跟脱了缰的小马似的,性子野得很,怕是要叼扰令媛了。”
赵夫人阴氏却是个和气的,笑着摆手,目光追着两个小姑娘的身影,满眼温和:
“嫂夫人说的哪里话。清婉在京中没什么玩伴,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日能有闻莺姐姐带着,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女孩子家,就该这般活泼才好。”
柳致远早就和赵主簿约着去钓鱼了,而吴幼兰则和阴氏坐在廊下的石桌旁,聊着家常里短。
从京中时新的布料,说到吃食,越聊越投机。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阴氏望着不远处带着赵清婉采花的柳闻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说起来,闻莺这孩子,瞧着灵俐通透,不知可曾定下亲事了?”
这话一出,吴幼兰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而阴大娘子显然看见了吴幼兰眼中的错愕。
吴幼兰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道:“小女今年才十四,尚且年幼,我们夫妇想着,等她及笄之后,再慢慢商议此事不迟。”
阴氏闻言,便笑着点头应了声“也是”,又岔开了别的话题,这场小小的插曲,便这般揭了过去。
待到日暮西斜,柳家三口辞别赵家,坐上马车回府时,车厢里却没了来时的热闹。
柳闻莺瘫在软垫上,一手撑着下巴,听见她娘说的简直一脸不可置信:“我才十四啊!娘,他们怎么就想着问我有没有定亲?我连及笄礼都还没行呢!”
吴幼兰亦是哭笑不得,靠在柳致远肩头,低声道:“这古代的风气,还真是让人适应不来。搁在现代,十四岁还是初中生呢,哪里就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柳致远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着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比起阴大娘子,赵禾今日直接和我还说了,他家有个小子,如今十八,正在靖州的青阳书院读书呢。”
青阳书院同丽泽书院一样,也是大梁四大书院之一,这般无端提起他家小子,柳致远先前还没反应过来。
如今和妻子这么一合计,夫妻俩齐齐看向柳闻莺。
这是,冲他家闺女来的?
柳闻莺也是迷茫了一瞬,紧接着从她爹娘看过来的目光中傻眼了——
“不是,他家不会是”
柳闻莺差点就喊出来了,这还有理么?
出来玩一趟,这就被人看上了要说婆家?
“索性赵家没直接说,咱们就当不知道。”
柳致远自然不会直接说自家闺女现在不看人家这种话,毕竟大梁民情本就如此,女子及笄便算成年。,也该到了出嫁的年岁。
不少人家十三四岁就开始相看人家,甚至更早的八九岁就会定亲,是说定得早,才能挑到好人家。
若是拖到及笄后再议,反倒容易被人说三道四。
这话倒也是实情,毕竟现代还有句话说呢“好男人不会在市场上流动的”。
可是,这年纪太早了点啊!
柳闻莺听得也是愁眉苦脸,整个人都蔫了下去:“我才不要这么早就嫁人呢!别说十五了,十六七我都嫌早呢,我还要赚钱,我还要看遍这大梁的风景,我才不要困在后院里!”
看着女儿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柳致远与吴幼兰同样无奈苦笑。
好象女儿真的还很小呢,怎么转眼间就到了可以定亲嫁人了?
马车辘辘前行,碾过土路,又继续碾着通往京城的青石板路,车厢里的愁绪,却象被晚风拂起的柳絮,轻轻飘着,一时半会儿,竟散不去了
??苏媛:谁?谁敢打莺莺主意?!
?莺莺: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