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六楼停下,门开后,那一家三口看都没看顾枫和苏婷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重新开始上升。
苏婷死死地攥着顾枫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淡淡的青白。
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小枫……刚才那几个人……他们说的‘姓苏的女孩’、‘去勐拉玩’、‘大哥的女朋友’……会不会……会不会是……”
苏婷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枫的脸色也很不好。
他反手握了握女友的手,试图给她一点安慰。
“希望不是吧。”他声音低沉,“但如果真的是……恐怕来者不善。”
电梯很快抵达顶层,“叮”的一声,门开了。
特护病房区的走廊依旧安静明亮。
两人走出电梯,按照苏国栋给的病房号,找到了808房间。
这是一间单人特护病房,房门半掩着,门上的观察窗里,正透出柔和的暖光。
顾枫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他和苏婷对视一眼,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环境,和想象中冰冷的医院病房截然不同。
房间很大,宽敞明亮。
墙面是柔和的米黄色,地上铺着柔软干净的地毯。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舒适的单人病床,床品是淡雅的浅蓝色。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大束新鲜的百合花,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旁边还有几盆绿植,生机勃勃。
靠墙的位置甚至还有一张小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和一个果盘。
整个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更象是一个高级酒店的客房,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医院的压抑感。
此刻,苏晓婉正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
她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柔软的浅灰色开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比起昏迷时毫无生气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
苏晓婉正侧着头,静静地望着窗外。
冬日上午的阳光通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的眼神有些放空,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连顾枫和苏婷进来都没察觉到。
“晓婉姐?”
苏婷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苏晓婉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了回来。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
当苏晓婉看清是顾枫和苏婷时,苍白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眼里也有了光彩。
“小婷,顾枫……你们来啦。”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很清淅。
“晓婉姐!”
苏婷快步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着堂姐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脸上是开心的笑容,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伤口疼不疼?”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声音里满是心疼和关切,手想碰碰苏晓婉又不敢,生怕弄疼了她。
苏晓婉看着堂妹焦急的样子,心里一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和:
“不疼了,就是没什么力气,医生说正常,需要慢慢恢复。别担心,我没事。”
她说着,目光转向站在苏婷身后一步的顾枫。
顾枫也走上前,站在病床另一侧,他看着苏晓婉,目光真诚而郑重。
“晓婉姐。”顾枫开口,“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顾枫顿了顿,似乎觉得“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又补充道:
“这份恩情,我顾枫记在心里。以后无论你有什么需要,任何时候,任何事,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做到!”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字字句句都透着十足的真诚。
苏晓婉看着顾枫,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感激和真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顾枫,你不用这么郑重地道谢。”
她轻声说道,“我挡那一枪,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苏晓婉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平静,
“自你把我从缅甸那人间地狱救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在心里立过誓,只要有机会,我定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在勐拉的那些日子……太黑暗了,看不到一点光。每一天,我都觉得可能撑不到明天了。当你冲进来,像天神一样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你知道吗?那是我人生中看到的,最亮的一束光。”
她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顾枫和苏婷都能听出那平静话语下隐藏的惊涛骇浪和……死里逃生的感恩!
“所以,当看到那个人拿枪对准你的时候,我没想太多。”
苏晓婉看着顾枫,笑容坦然,
“能替你挡下那颗子弹,我很开心,真的!这比我被救出来那天,还要开心。”
她说着,脸上绽放出了更加明媚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或后悔,只有纯粹的、达成心愿的喜悦。
顾枫看着苏晓婉的笑容,心里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不是客套,也不是故作坚强。
她是真的觉得,能救他,是一件让自己从心底里感到高兴和满足的事!
苏婷也听懂了,她握住堂姐没打点滴的那只手,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但脸上却笑着:
“姐……你真是……傻死了……”
“你才傻呢!”
苏晓婉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苏婷的额头,姐妹之间的温情在病房里流淌。
就在病房里气氛温馨融洽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三人同时一怔,看向门口。
顾枫和苏婷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时间,医生查房应该已经结束了,护士也不会这么敲门。
“请进!”苏晓婉轻声说,眉头也微微蹙起。
门被推开了。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医生,顾枫认得他,是特护病房区一位姓王的副主任。
而跟在医生身后鱼贯而入的三个人,正是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一家三口!
他们一进门,目光就象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盯在了病床上的苏晓婉身上。
年长妇人的眼框倏地又红了,眸子里翻涌着怨怼与怒火,还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位年长的男人,眼神同样阴沉得吓人。
那个年轻人的目光却毫无顾忌,径直在苏晓婉苍白却依旧明艳的脸庞,以及病号服下若隐若现的身段上扫过,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猥琐的笑容。
病房里温馨的气氛,瞬间被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