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几人的注视,燕顷天不慌不忙,微微颔首:
“诸位,此事紧急,确有发现。本座近期接触到一位外围人才,修为在照神巅峰。
声称偶然获知了关于‘赤心阁’传承遗迹的线索,手中还掌握着部分残图与相关记载。
经本座初步探查,其所言非虚,线索可信度不低。
更关键的是,此人识时务,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主动提出愿献出线索,加入我冥殿寻求庇护,并愿意在后续探寻中出力,只求能分润些许机缘。”
“赤心阁……《天子望气术》……”血瞳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
“此传承销声匿迹数千年,若真现世,确是一件足以搅动天下的大事。
消息来源可干净?那人的身份背景查清了吗?会不会是其他势力抛出的诱饵,引我殿入局?”
“身份已初步查明,”燕顷天早有准备,从容回应。
“此人的根基、亲族皆在淮南道,若真是诱饵,代价未免太大,且目标不明。
更可能是机缘巧合下获得了线索,自知无力吞下这等重宝,故而寻我殿为靠山。
其献图投效之举,符合常理。”
“哼,照神巅峰?不过是只蝼蚁,也配谈分润?”金刚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直接将线索夺过来便是,何必如此麻烦!以我殿之力,还怕找不到一个遗迹入口?”
“不可。”鬼藤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殿规有定,对主动献宝投效且身负我殿外围传承者,当酌情吸纳,以彰我殿信义,方能广纳天下贤才。
若动辄强取豪夺,传扬出去,坏了我殿名声,日后谁还敢来投靠?
更何况,此人能获得线索,或许对遗迹的某些细节有所了解,在探寻时也有可用之处。”
无常那似笑非笑的面具转向燕顷天,声音带着一丝飘忽:“血饕,你意如何?”
燕顷天缓缓道:“本座赞同鬼藤之言。此人确有可用之处,且其诉求合理。
赤心阁传承非同小可,各方势力必将闻风而动,万佛宗、金帐王庭、白莲教……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我殿虽强,但若独力应对,难免成为众矢之的。
吸纳此人,一来可得完整线索,二来可借其‘发现者’的身份稍作文章,混淆视听,让我殿在后续争夺中占据主动。
至于其修为……待其正式入殿,自有资源助其提升,若不堪造就,再处理不迟。”
他这番话,既考虑了殿规与长远利益,又兼顾了实际操作的可行性,显得颇为老道周全。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夜明珠散发的冷光在石椅上流转,显然几位高层都在权衡利弊。
最终,那气息最隐晦的血瞳再次开口,一锤定音:“可。血饕,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
吸纳此人入殿,尽快核实线索真伪,并制定初步探寻计划。
记住,《天子望气术》至关重要,关乎殿内未来布局,不容有失。必要时……可动用‘暗子’。”
“金刚,鬼藤,无常,”血瞳继续吩咐,“你三人配合血饕,做好应变准备。此事,列为机密,不得外传。”
几人点头同意。
光影晃动,四道黑袍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在大殿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燕顷天一人。
而一处在距离玉门关不知多少万里之外,有一处被终年不散的朦胧紫雾笼罩的隐秘山谷。
谷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凝成丝丝缕缕的白色雾霭。
在参天古木间流转飘荡,偶有灵鹿衔花而过,仙鹤振翅惊起几片落叶,处处透着与世隔绝的仙家气象。
山谷最深处,一座占地数十丈的庞大法阵静静运转。
法阵以万年温玉铺就基底,星辰砂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纹路,如同将整片星空都镶嵌在了地面上。
纹路沟壑中流淌着银白色的奇异液体。
那是凝练了千年的“星髓”,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星辰之力与悠远的时光气息,每一次流转,都让法阵的光芒明暗交替,仿佛在呼吸一般。
法阵核心,一位白发披散、面容枯槁如千年古树皮的老者盘膝而坐。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那双紧闭的眼眸周围,刻满了与法阵纹路相似的古老符文,隐隐泛着微光。
他双手不断掐动着古老而神秘的法诀,指尖划过虚空,带起串串灵光,周身气息与整个法阵融为一体。
时而磅礴如星海,时而细微如尘埃,仿佛在以自身为桥,沟通着冥冥中的天道轨迹。
随着他法诀变幻,头顶三尺处的虚空开始剧烈扭曲、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镜,荡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骤然变得狂暴,星髓液体流速加快,发出“嗡嗡”的轻鸣,整个山谷的生灵都匍匐在地,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至高力量的降临。
渐渐地,一幅模糊而扭曲的画面在虚空缓缓凝聚、显现——那赫然是玉门关“醉仙居”酒楼的轮廓!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然隔着重重迷雾般的干扰,画面始终晃动不定,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观察,但酒楼的大致形制、二楼雅间的方位,依稀可辨。
紧接着,画面中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更加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般的人形轮廓。
有的聚集在走廊,有的似乎在雅间内争执,还有的正朝着楼梯口奔逃……
这些轮廓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难以看清面容,甚至连具体动作都扭曲变形,只能勉强看出是当时酒楼中曾存在过的生灵气息,被天机残留的余波所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