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起回去。”
她立刻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关闭虫洞,我可以贡献一份力量。况且……”
她顿了顿,直视玄冥的眼睛,“外面的情况,我也需要亲自确认。”
玄冥深深看了她一眼,他那老迈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平静的微笑,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两人的目光,随即不约而同地投向始终置身事外的伊丽莎白。
这位墟兽女皇,显然有着和她们二人截然不同的打算。
伊丽莎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对关闭那扇破门没兴趣,对你们人类更没兴趣。”
她转向始终守护在侧的安妮:
“安妮,你带着它,回无尽墟海。”
她指了指残响那具新生的机械神躯,“用库存的资源,优先补充它修复躯体所需的稀有金属。不惜代价。”
安妮闻言,盔甲下的身躯明显一僵。
她上前半步,头盔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与担忧:
“陛下!您独自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诡异莫测,还有那些未知的怨灵,甚至可能存在的……”
“安妮。”
伊丽莎白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如山般沉重的、无需置疑的威严。
“……执行命令。”
安妮握剑的手,指节攥得发白,盔甲缝隙中渗出的深紫雾气剧烈波动。最终,她还是重重低下头,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遵命,陛下。请您……务必小心。”
残响安静地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眸看看伊丽莎白,又看看安妮。
它最后缓缓移动了几步,沉默地站到了安妮的身后,像一个刚刚认主的古老兵器。
玄冥与芙洛拉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两人身上,开始涌动起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神径能量,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归途即将开启。
空洞内,光影明灭,立场即将再次分割。
而当安妮带着残响化为一道紫芒消逝,玄冥与芙洛拉的身影也终于在能量涟漪中淡去之后——
这片重归死寂的古老空洞里,只剩下伊丽莎白独自一人。
她静静站立了许久,银发如月华流泻,垂落在冰冷的废墟尘埃之上。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与万年死寂的气息,仿佛勾起了某些埋藏更久的东西。
那双足以倾倒众生的美丽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墟兽女皇”的淡漠与疏离,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与焦灼。
她望向废墟更深处,嘴唇微微颤动:
“沈烬……”
“你到底……去了何方?”
……
(这……是哪儿?)
沈烬的意识,飘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冷热,连“自己”是否还存在都变得模糊。
上下左右失去了意义,时间也好像死了,只有令人窒息的虚无。
他就像一粒尘埃,被遗弃在凝固了万年的黑暗最底层。
(我……应该是死了吧。)
这个念头慢吞吞浮上来。
他记得太清楚了。
打开时空之门的那一瞬间,那具身体中每一丝生命力都被点燃,化作支撑门扉洞开的柴薪。
身体烧成了空壳,连灵魂都被那股狂暴的能量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随着生命洪流一同倾泻了出去,再也找不回。
(算了……死了也好。)
(至少……能彻底休息了。)
意识在黑暗中茫然转动,疲惫得像一团浸透水的棉絮。
(夏晴那傻丫头,应该没事了。)
(门开了。代价由我来付,她不用变成白痴,也不用死。)
(还有伊芙……那个被锁在“终末教判之柩”里不知多少岁月的魔女,大概也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吧。)
他能做的,似乎都做了。
除了……
门后面。
那扇耗尽他一切才强行撬开的门后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是姐姐沈渔拼了命也想回去、不断寻找的……那个“故乡”吗?
沈渔。
这个名字像一颗烧红的炭,猛地烫进混沌的意识里。
二十多年人生,那个女人的身影,几乎烙穿了他记忆的全部底色。
她曾是他的“哥哥”,是他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坚不可摧的壁垒,是所有温暖和信任的来源。
可后来,她又成了他生命中最深的谜团和反转。
(我到底……该用什么心情去想你呢?)
恨吗?
好像恨不起来。
她救过他太多次,教会他太多东西,那些真实的庇护和温暖做不了假。
爱吗?
那种混杂了依赖、崇拜、亲情,还有得知真相后翻天覆地的震惊与无措……
如此复杂纠葛的感情,还能被简单地称为“爱”吗?
沈烬的意识在黑暗中无声地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拔光了刺、找不到巢穴的困兽。
茫然。
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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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拼命想否认的……想念。
就在这世界的黑暗与孤独即将把他彻底吞没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刺了进来!
起初极其遥远、模糊,像是隔着厚重的坟墓土层,又像是从深海最底部传来的诡异回音。
空灵。神圣。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沈烬死寂的意识,猛地激灵一颤!
他明明应该失去了所有感官,这声音却直接炸响在意识最核心,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她在说话。
但不是叫他。
她在呼唤另一个名字,那音节古老而清晰,带着某种穿透时间的魔力——
“沈……知……命……”
又是这个名字!
像一道裹挟着冰碴的闪电,狠狠劈开了沈烬意识中厚重的迷雾!
沈知命!
从东海之行,在泛黄旧照片上第一次窥见这个名字开始,它就如同一个甩不掉的幽灵,一个模糊却始终存在的倒影,牢牢笼罩着他。
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可怕的恍惚——这呼唤寻找的,到底是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里的陌生人,还是……在呼唤着他自己?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靠近。
与此同时,沈烬“感觉”到自己所处的这片绝对黑暗,开始松动了。
先是听觉变得无比真切,那一声声呼唤仿佛带着规则的锤击,直接敲打在他意识的壁垒上。
紧接着,一片混沌的“视线”前方,毫无征兆地渗进了一缕光。
非常微弱,却是温暖的、带着神圣气息的金色,与周遭死亡般的黑暗格格不入,如同滴入浓墨的熔金。
光芒中,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勾勒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液态阳光,在她周身那神圣光晕的映衬下,美得不真实,也冷得不真实。
她穿着一身样式古朴庄重的纯白长袍,赤足悬浮于黑暗虚空,每一点微光都仿佛从她体内自然散发。
当沈烬终于能“看清”她的面容时——
他那片混沌的意识,陡然陷入了彻底的错愕!
凯瑟琳?!
魔女圣教的辉耀主教。
她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