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边缘。
伊丽莎白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
“来得还真快。”
她轻声自语,转向残响少年,“带我去看那个陨落‘神明’的身体。现在。”
残响后退半步,光影摇曳:“熔炉核心……不能进外人。他的灵魂是我的养料,我……”
话没说完。
伊丽莎白已经一步踏到他面前。
近得能看见她冰蓝眼眸深处,那沉淀了六百年光阴的寂静。
她没有释放威压,只是看着他,然后用一种极轻的语调,吐出了几个音节。
她的声音太小,连安妮都没听清。
但少年整个人僵住了。
金色眼眸剧烈闪烁,光流构成的身体差点溃散一瞬。
他怔怔地看着伊丽莎白,嘴唇微张,那几个音节像钥匙,狠狠捅进了他意识最深处某扇锈死的门。
“你……怎么会知道……”
他声音里的重叠人声消失了,只剩干净的少年音色,发着抖,“那个名字……”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看着他。
残响眼中的敌意和戒备,像遇见阳光的冰雪,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归属——如同迷失千年的孤舟,终于望见了灯塔的光。
“跟我来。”
他低声说,转身飘向深坑底部,“路……不好走。”
安妮握紧剑柄,看向女皇。
伊丽莎白对她几不可察地摇头,示意跟上。
穿过层层断裂的合金骨架与蠕动的水晶脉络,残响带他们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这里曾是“灵魂熔炉”的核心反应室。如今只剩半个破碎的穹顶,以及中央那座——
“嘶!”安妮倒抽一口凉气。
穹顶之下,一具五米高的庞大躯体半跪在地。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而是“残骸”。
皮肤是黯淡的灰金色,布满蛛网般裂痕,胸口一个贯穿性的巨洞边缘焦黑撕裂,头颅低垂,面部破损大半。
但即便死去,即便残缺至此——
神威如狱。
空气在这具躯壳周围扭曲,细小电弧在裂痕间跳跃,每一次微弱的能量逸散,都让安妮手中的重剑发出恐惧的嗡鸣。
“这家伙……真的曾登上神座了。”安妮声音干涩,“哪怕只有一瞬……他成功过。”
伊丽莎白缓步上前,停在神躯前。
她仰头看着那张破损的脸,冰蓝眼眸里情绪翻涌——那是沉淀了漫长岁月的悲悯。
“高青松……”
她念出这个名字,轻得像一声叹息,“这五百年来,第一个点燃神火的人类……却在登神刹那之后即刻陨落。”
她伸出手,指尖虚触那胸口的巨洞。
“偷得真干净啊。神格、神性本源,连神火残渣……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
轰!!!
头顶废墟层猛然炸开!
两道身影冲破阻碍,重重落在空洞边缘!
玄冥周身玄黑气息翻涌如潮,双眼死死锁定伊丽莎白;芙洛拉指尖符文流转,整个空间的能量流向开始紊乱扭曲。
“墟兽——”玄冥声音冷得像冰,“离开那具神躯。”
安妮一步踏前,重剑横栏!
王级墟兽的威压全面爆发!深紫雾气从盔甲中疯狂涌出,在她身后凝成狰狞的巨兽虚影,朝两人发出无声的暴怒咆哮。
“陛下,我来拦——”
“退下,安妮。”
伊丽莎白的声音,不容置疑。
她甚至没看玄冥和芙洛拉,目光仍停留在高青松的神躯上。
“你赢不了他们。”
安妮的剑僵在半空,盔甲下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伊丽莎白转过身。
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冷冽光泽,她看向两位不速之客,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必紧张。”
她说,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轻轻回荡。
“这具身体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她顿了顿,迎上玄冥锐利的目光。
“你们来晚了。”
玄冥和芙洛拉的目光死死锁在伊丽莎白身上,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双方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而且就算是没有见过伊丽莎白也能感受到这份身为墟兽至高顶点存在的恐怖气息。
墟兽女皇。
在七大墟圈之一的无尽墟海的主宰,活过了漫长岁月、与人类厮杀数百年的古老存在……
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她到底想干什么?
芙洛拉指尖的星光微微发亮,琉璃般的眸子里警惕与疑虑交织。
自古以来,人类与墟兽便是死敌,见面唯有血战。
可眼前这位女皇的气息虽深不可测,却对她们两人并无杀意。
“墟兽之皇。”
玄冥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无尽墟海的主人。”
伊丽莎白银发轻拂,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片世界,又不是谁家的花园。你们能来,我自然也能。”
芙洛拉向前半步说道:“女皇陛下此来,恐怕不是偶然游荡吧?”
“我是来找人的。”
伊丽莎白没有隐瞒而是直言不讳,她的目光扫过芙洛拉精致却紧绷的脸。
“今日,我没有与人类厮杀的兴致。”
找人?
芙洛拉心中猛地一沉。
她是为寻沈烬而来,在这片死寂的失落世界里,除了已陨落的高青松,唯一可能存在的“人”……就只有沈烬了。
她怎么会找沈烬?
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交集?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芙洛拉的眼神更加锐利。
她从未听闻沈烬与这位墟兽皇者有任何瓜葛,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她心中的不安陡然加剧。
玄冥将芙洛拉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他眉头微蹙,转向伊丽莎白,问出了更实际的问题:
“阁下对此地了解多少?若是可以的话,我愿意和阁下交换情报。”
伊丽莎白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历经沧桑的漠然。
“了解多少?我活得太久,见过太多文明兴起又崩塌。这里,不过是另一个坟场罢了。”
她冰蓝的眸子转向玄冥,语气冷淡而疏离。
“我今天没有动手的打算,但别指望我会站在人类这边。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其实是想要找到关闭那个虫洞的办法吧?”
“那是你们人类自己的麻烦。别以为我会帮你们。”
玄冥心中暗叹一声。
他早知与墟兽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的困局实在令人无力。
他已经在此探寻三日,一无所获。
更棘手的是,一旦在此地动用超越界限的力量,便会引动世界残存规则的压制。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伊丽莎白身上,刚才伊丽莎白出手的力量波动已达神级,却似乎并未受到压制?
这是个关键的问题。
若能规避规则压制,他们在此的行动将自由得多。
然而,他尚未开口,一道充满敌意的声音便横插进来——
“人类,你们最好在陛下没有出手之前速速退走。”
安妮的重剑“锵”一声顿在地上。
她盔甲下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玄冥和芙洛拉,毫不掩饰那份源自种族对立与漫长血仇的厌恶与戒备。
“陛下仁慈,今天不想杀你们。”她的话语斩钉截铁,“现在还不走是打算和我们开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