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正是年幼时期的夏晴,而且看她的样子和之前那道和夏晴融合的精神体竟然也一模一样。
这道精神体是被以某种禁忌手段剥离下来的……纯粹的精神体烙印!
只是,这道虚影的双眼空洞无神,如同两潭寂静的死水,没有丝毫灵动与情感。
她仅仅是一块被精心剥离的没有意识的工具。
黑衣人看着眼前的虚影,暗红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苍白得的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朝着小女孩虚影的额头眉心轻轻点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虚影眉心的前一瞬。
他另外一只捧着笔记本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极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只手五指猛然弯曲,手背青筋暴起,用尽全部力气,痉挛般地抓住了他正要动作的右手食指!
“嘁……”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混合着不耐与浓浓鄙夷的嗤笑。
“残存的本能吗?竟然到了这一步……还能保有这么强烈的‘自我’意识?”
他的声音冰冷,如同在评价一件不听话的劣质工具。
“看来当初对你的‘处理’,还是不够彻底。”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强大的意志蛮横地压制住左手那股反抗意志,强行控制着左手,重新稳定地捧好了那本牛皮笔记本。
“认清现实吧,夏博士。”
“从你当年选择与我们合作开始……你的灵魂,你的肉体,你的一切,就都不再属于你自己了。”
“无论生死,你都注定是……吾主永恒的奴仆。”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充满邪异。
“你早就‘死’了。你的女儿,也迟早会下去陪你。”
“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随着这冰冷的话语,左手那股剧烈的反抗之力被他强行平息下去。
黑衣男人重新获得了完整的控制权。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眼前悬浮的小夏晴虚影,又抬眼,遥遥望了望废墟中昏迷的少女本体。
一个更加阴暗的念头突然升起。
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去点小女孩虚影的眉心。
而是抬起那根恢复自由的苍白手指,轻轻点在了笔记本最后摊开的一页上——
那里,绘制着一个仿佛在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纹路。
“嗡……”
纹路微微亮起。
悬浮在空中的小夏晴虚影,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缓缓地、僵硬地转动了她那空洞的小脸。
最终,面向了下方艺术馆废墟的方向。
面向了……昏迷中的夏晴。
艺术馆废墟边缘,王颖半跪在地,紧紧抱着怀中的夏晴。
她能感觉到怀中好友身体的细微颤抖,那单薄的肩膀承载着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恸。
夏晴栗色的眼眸空洞地大睁着。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对着虫洞的方向。
泪水早已流干,少女的脸上只剩下泪痕混合着尘土的污迹,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哀伤。
沈烬最后消失在光柱中的背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反复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切割、灼烧。
(为什么……为什么不抽干心核之泪……为什么要牺牲自己……)
她的世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片吞噬了他的乳白光芒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不远处,倚靠着半截断裂石柱的玥瑶,状态同样糟糕。
破碎的面具下,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同样失神地望着虫洞。
金红色的瞳孔深处,往日冰冷锐利的光芒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淡的灰败。
她的左手无力地垂着,折断的臂骨传来的剧痛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这位向来骄傲的射手宫主胸腔里翻涌的,是比伤势更痛的钝痛和虚无。
那个自己暗恋了很多很多年的少年,那个在十二宫漫长岁月里独自走向黑暗深处的男人……最终,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走完了他的一生。
她闭上眼睛,喉头压抑着不断上涌的腥甜。
“咳……妈的……真他妈……沉……”
粗重沙哑的喘息声传来,袁世瑾几乎是半拖半扛着焚岳,艰难地挪了过来。
焚岳已经醒了过来,但他现在的状况却是极其骇人——
身上那件白色战斗服成了浸透暗红血浆的破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和焦黑的灼伤。
有些伤口甚至还在汩汩地往外渗着血,混合着灰尘,在他身下滴落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袁世瑾小心翼翼地将焚岳安置在一块稍平整的碎石上,自己也是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刚才的虫洞逸散出来的冲击和持续空间跃迁的能量消耗,对他这个只有七阶的小人物也是极大的负担。
焚岳艰难地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皮,破损的白羊座面具后,那双总是燃烧着狂野战意的金色瞳孔,此刻却是一片罕见的沉重与茫然。
他咧了咧嘴,想扯出个习惯性的笑容,却只让嘴角的伤口崩开,流下更多血沫。
“呵……真他妈……没想到……”
他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胸腹间的剧痛,“那小子……整天摆着张死人脸……我还总开玩笑说他活不长……”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瞳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无措”的情绪。
“可老子……从来没当真过啊……”
在他心里,在十二宫几位核心宫主共同的认知里,沈烬是特殊的。
除了处女宫主芙洛拉,沈烬是唯一一个被默认可自由出入总部最顶层“星室”的绝对禁地的人。
他们都觉得沈烬当初能够被特招进十二宫就是因为大宫主的首肯,而他身上的特殊也是很多宫主津津乐道的话题。
焚岳甚至有一段时间还觉得沈烬是大宫主的姘头……
但不可否认的是,沈烬是一个纯粹的人,或者说他是一个纯粹的杀手。
从他加入十二宫之后,沈烬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出任务的路上,很多时候他们都觉得沈烬是不是不是人类。
但是现在呢,那个男人死了。
当焚岳从袁世瑾的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是在刚才那一战之中被打坏了。
那个背负着沉重诅咒、行走在深渊边缘的男人……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地……死在一扇门后面?
这种认知被现实强行粉碎带来的荒谬感,甚至暂时压过了他肉身上的痛苦。
就在这片被沉重悲伤和无力感笼罩的废墟中——
玥瑶一直低垂的眼睫,忽然猛地一颤!
她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骤然抬起,瞳孔深处残余的星火本能地亮起一瞬,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扫向侧后方某个空无一物的阴影方向!
(不对!
【往世星魂】路径赋予她的、对灵魂波动的超常感知,在此刻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警报。
有一股……极其陌生的灵魂气息,正在朝着她们所在的这个方向靠近。
“谁?!”
她低喝出声,试图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神径共鸣能量,强行撑开感知领域。
但重伤和透支的身体成了牢笼。
那点微弱的力量刚一提起,便在经脉中引发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感知如同蒙上了厚厚尘雾的镜面,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玥瑶的心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