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刚收起金箍棒，一听这话，猴毛又炸了起来。
“什么佛？又是你们这群和尚！是不是想打架？！”
他一步蹿到周觉身前，龇着牙，将师姐护在身后。
“想让我师姐去你们那破山头当和尚？俺老孙第一个不答应！”
观音菩萨的视线，没有在孙悟空身上停留分毫。
她的目光穿过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静静地落在周觉身上。
周觉正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啃着一颗仙果，对这惊天的册封，仿佛置若罔闻。
观音菩萨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依旧温和。
“我佛言，道友功德无量，神通无边，若肯入我灵山，可享佛陀果位，不入轮回，不沾因果，受三界供奉，享西天极乐。”
“此为无上荣耀。”
她将条件说得清清楚楚。
只要周觉点头，便能一步登天，成为与诸佛平起平坐的存在。
唯一的条件，就是她必须离开花果山，离开这只猴子，常驻灵山。
孙悟空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离开”两个字。
“不行！”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山石乱颤。
“我师姐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花果山！”
周觉终于啃完了果子，随手将果核一扔，拍了拍手。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宝相庄严的观音菩萨。
然后，她笑了。
先是嘴角勾起，接着是轻笑，最后，变成了前仰后合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清脆，传遍了整个花果山，惊得树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孙悟空挠了挠头，不明白师姐在笑什么。
观音菩萨那万年不变的慈悲笑容，第一次，有了些微的僵硬。
“道友……为何发笑？”
周觉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着观音，实在理解不了灵山的脑回路，她要是能被灵山招安，先前还会跟灵山要这么多东西吗。
“观音，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还是说，你们佛祖的脑子，被他自己那金莲给夹了？”
“上班？打卡？还要常驻？”
周觉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被孙悟空啃秃了半边的桃树，又指了指山涧里活蹦乱跳的鱼。
“你说的那个什么‘大慈大悲功德佛’，对我来说，还没我师弟这花果山的一棵草来得实在。”
“让我去你们灵山，天天听你们念经？”
她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嫌弃。
“饶了我吧，我怕听得睡着了，打呼噜声吵到你们佛祖悟道。”
观音菩萨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她设想过周觉会拒绝，会讨价还价，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她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用这种近乎侮辱的方式，将佛门至高无上的荣耀，贬得一文不值。
这已经不是拒绝，这是践踏。
孙悟空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学着周觉的语气补充道：“没错！俺师姐才不稀罕当什么佛！当俺师姐就够威风了！”
观音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头的怒火压下。
她想起了佛祖的嘱托。
“道友既无此意，是贫僧唐突了。”
她微微欠身，便准备告辞。
这个女修油盐不进，看来只能执行第二套方案，从那猴子身上想办法了。
“哎，等等。”
周觉却叫住了她。
观音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不过嘛……”周觉翘起二郎腿，用手指轻轻敲着石桌桌面，发出的“叩叩”声，像敲在观音的心上。
“合作，也不是不行。”
观音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道友请讲。”
“我这师弟，你也看到了，性子活泼，脾气不小。”周觉指了指孙悟空。
孙悟空抓了抓脸，嘿嘿一笑。
“外面坏人又多，今天来十万天兵，明天来个佛祖，搞得他都没时间好好修炼，这怎么行？”
周觉话锋一转。
“所以，我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观音面前晃了晃。
“五百年。”
“给我师姐弟五百年的清静时间，让他安安心心地在花果山修炼，不受任何外界打扰。”
“这五百年里，天上地下，谁要是敢来我们这花果山找麻烦，就算你们违约。”
观音的眉头微微蹙起：“这……”
“作为交换，”周觉没理会她的迟疑，继续说道：“五百年后，你们那个什么西天取经的量劫，他，会去帮忙。”
观音的眼皮猛地一跳。
她果然知道！
“当然了，这五百年，你们也不能当没这回事。”周觉慢悠悠地补充道：“他吃喝拉撒，还有这满山的猴子猴孙，总得有人管吧？”
“我看，就由你们灵山，负责花果山这五百年的一切用度。”
“丹药、法宝、仙果、仙酿，每年按时送来。”
“就当是……预付我师弟未来那份工作的薪水了。”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提前领五百年的工资？这算是反向画大饼吗？
还是师姐厉害！
观音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个条件，比直接拒绝，还要苛刻！还要侮辱人！
这哪里是合作？
这分明是让灵山花钱，花资源，去养着一个未来的敌人！
而且这五百年里，他们不仅不能动这猴子，还得像祖宗一样把他供起来，保护他不受任何打扰。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道友，你这要求，未免……”
“一年一次嫌麻烦？”周觉打断她，脸上笑容不减：“也可以不答应。”
她站起身，走到孙悟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们现在就去你们灵山，把他该得的那份‘工资’，一次性领回来。”
“我刚才看王母娘娘的清单就挺好，就是不知道你们的功德金莲，还能不能再少一片莲瓣。”
观音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周觉那双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威胁，只有陈述，陈述一个她能做到，并且一定会做的事实。
她想起了佛祖疲惫的声音。
“不惜一切代价，稳住此女。”
“好。”
观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不过，具体的用度清单，需要商议……”
“不用商议了。”周觉从袖子里，又摸出了一枚玉简。
“就照这个单子来，每年一份。”
观音看着玉简上那密密麻麻、堪称敲骨吸髓的条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从莲台上栽下去。
“道友……”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
“哦，对了。”周觉像是想起了什么。
“要是这五百年内，协议有任何变动，或者你们敢耍什么花样……”
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声音也冷了下来。
“届时，我不仅要踏平你灵山，还要把你们那些经书，一页一页地撕下来，糊墙用。”
观音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再次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我们，应下了。”
她从净瓶中取出一个宝光流转的紫金钵盂，递给周觉。
“这是今年的‘薪水’，还请道友清点。”
周觉神识一扫，满意地点点头。
“菩萨是个爽快人。”
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东西送到，你可以走了，慢走不送。”
观音菩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驾起莲台，化作一道流光，仓皇逃离了花果山。
“师姐！我们赢了！又赢了！”
孙悟空兴奋地在原地翻着跟头。
周觉把那个沉甸甸的紫金钵盂，直接丢给了他。
“拿着，都是你的了。”
孙悟空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宝贝，乐得合不拢嘴。
周觉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悟空，今天我和观音说的事情，事关于你，你且听来。”
“哦？”孙悟空好奇，他今天确实听的云里雾里。
“灵山那边，五百年后有一场西行，需要你护送一个和尚去灵山取经，途经九九八十一难。”
周觉看着孙悟空的眼睛认真道：“方才师姐虽然和观音交易，说五百年后你会去帮忙，不过，那都是师姐一人之言，与你并无因果关系，师姐现在问你，你想不想去？”
“不用考虑别的，愿不愿意，全凭本心，若不愿，灵山也奈何不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