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如来佛祖温和的声音响起。
“贫僧自西天而来，听闻大圣神通了得，特来与大圣论一道理。”
他摊开右手，那手掌洁白如玉，掌纹清晰，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的世界。
“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手掌，便算你胜。”
“天庭不仅双倍兑现承诺，玉帝之位，让与你坐，也未尝不可。”
“你若打不出，便在此山，静心修行五百年，如何？”
这番话，与原着里一模一样。
孙悟空听得热血上涌。
玉帝的宝座？
俺老孙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你这巴掌能有多大？
他正要一口答应，准备起跳，动作却猛地僵住，他想起了师姐的教导。
“画大饼”，许诺一个遥远的好处，让你先付出眼前的代价。
孙悟空停下动作，没有立刻起跳，反而扭头看向周觉。
“师姐。”
他压低了声音，猴猴祟祟地问。
“这算不算画大饼？”
周觉对着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孙悟空瞬间懂了，他转回头，看着半空中宝相庄严的如来佛祖，清了清嗓子。
“且慢！”
如来佛祖面带微笑：“大圣还有何疑问？”
“俺老孙想问问清楚。”孙悟空扛起金箍棒，学着师姐平时开会的样子，有条不紊地提问。
“第一，你说打出你的手掌，这个‘出’字，怎么定义？”
如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孙悟空继续说：“是指我的肉身完全离开你手掌的范围？还是指我的脚尖离开就算？有没有具体的距离标准？比如离开一寸，还是一丈？”
满天神佛通过水镜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
这泼猴，在说什么？
孙悟空没理会他们的反应，抛出第二个问题。
“第二，你这手掌，边界在哪里？是掌心和掌背都算？还是只有掌心区域？如果我从你手指缝里钻出去，算不算‘出’？如果我从你手腕的位置绕过去，算不算‘出’？”
“还有，你这手掌，就现在这么大，还是会像俺老孙这金箍棒一样，可以无限大大大！”
如来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孙悟空一棒子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君说的是，让我跳出你的‘掌中之理’。”
“你现在伸出来的是‘掌中之肉’。”
“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敢问佛祖，你的‘理’，和你的‘肉’，是一回事吗？”
“如果不是，那你这就是欺诈！别到时候俺老孙赢了，你们其中一方又不认了！”
“如果是，那就要请佛祖你先证明一下，你这块肉，是如何等同于‘天理’‘道理’‘公理’的？”
花果山上，孙悟空问完那一连串的问题，只觉得浑身舒畅，比打赢了一场架还痛快。
他扛着金箍棒，歪着脑袋看着佛祖，脸上全是得意。
“怎么样？佛祖，俺老孙问得可有道理？”
“你这赌约，漏洞百出，俺老孙要是跟你赌了，岂不是吃大亏了？”
他朝周觉挤了挤眼，仿佛在说：“师姐，你看，我说得不错吧？”
周觉对他微微点头，以示鼓励。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里，通过水镜观战的玉皇大帝和众仙，集体石化。
他们想过孙悟空会暴怒，会狂妄，会直接开打。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孙悟空会站在这里，跟如来佛祖……掰扯赌约的条款细节。
关键，还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这众人面面相觑。
如来佛祖那亘古不变的慈悲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孙悟空，又看了看孙悟空身后的女修，沉默了。
他活了无数劫，讲经说法，度化众生，靠的就是一个“理”字。
他的“理”，是佛理，是禅理，是包容万象、玄之又玄的至理。
可今天，这只猴子，跟他讲的，是契约之理，是逻辑之理，是凡间讼棍打官司时用的那种理。
他发现，自己那套高深的佛理，在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面前，竟然……有些无法应对。
你说掌中是世界？
猴子问你，手掌的边界在哪？位置几何？会不会变大？
这天，没法聊了。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上了一种淡漠。
“大圣，言语之辩，终是虚妄。”
佛祖的视线从周觉身上收回，重新锁定在孙悟空身上，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慈悲，只剩下俯瞰蝼蚁的漠然。
“你既不信贫僧掌中之理，那便亲身体验一番，何为佛法无边！”
话音未落，那只摊开的右手，不再维持原本的大小。
它猛然涨大！
一瞬间，便遮蔽了天日！
整个花果山，从白昼堕入昏黄的暮色。
那巨大的手掌，比山岳更雄伟，比天幕更辽阔，掌心的纹路，化作了纵横的江河与山脉。
一个金色的“卍”字，在掌心中央缓缓旋转浮现。
“不好！”
孙悟空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只手，而是在面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金箍棒在他的手中，仿佛重了亿万斤。
他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师姐！快走！”
孙悟空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他猛地将金箍棒变大，双手死死撑住，准备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但他是齐天大圣，他身后，是花果山，是师姐。
他不能退！
然而，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悟空，站我身后去。”周觉的声音响起。
孙悟空一愣，还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向后推开。
周觉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孙悟空的身前。
她还是那身粗布麻衣，长发被山风吹动，在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之下，她的身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轰然压下的金色神山，看着那足以磨灭一切生灵的恐怖威势。
然后，她也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就在她的掌心之上，无声无息地形成了。
“轰——”
金色的“卍”字神山，终于落下。
它重重地压在了那个看不见的屏障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座汇聚了如来佛祖无边法力，足以镇压三界六道的神山，就那么停住了。
悬停在周觉手掌上方，三尺之处。
纹丝不动。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孙悟空呆呆地看着。
他看到那座压得他几乎要跪下的金色神山，被师姐……一只手，就那么托住了。
凌霄宝殿的水镜前。
“啪嗒。”
玉皇大帝手中的琉璃盏，化作了齑粉，从他指间滑落。
灌江口的杨戬，眉心那只紧闭的竖眼，猛地睁开，射出一道骇人的神光，死死盯着水镜中的那个女人。
离恨天，兜率宫。
一直闭目打坐的太上老君，猛然睁开了眼睛，他身旁的八卦炉，炉火瞬间暴涨三尺。
“你……”
如来佛祖那张志在必得的脸上，终于寸寸碎裂，满目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