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看向周觉，又看了看孙悟空，他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尤其那个凡人女子，面对十万天军，平静得不像话。
李靖强压怒火：“好！就让你这妖猴死个明白！”
“你监守自盗，偷光蟠桃园！”
“你大闹瑶池，盗走琼浆玉液！”
“你潜入兜率宫，偷吃老君九转金丹！”
“桩桩件件，皆是死罪！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靖每说一句，天兵的气势便强盛一分。
孙悟空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指着李靖，学着师姐教他的语气：“你说俺偷了，证据呢？”
李靖一滞；“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人证？”周觉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是七位仙女看到我师弟偷桃了？还是瑶池的仙官看到他盗酒了？又或是，老君亲眼见他吃丹了？”
“这……”李靖语塞。
七仙女只说被定了身，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瑶池的人全被放倒，醒来东西就没了。
老君的兜率宫更是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只剩下一些乱七八糟的物件，指向好几位仙家。
“至于物证……”周觉环顾四周，摊开双手：“天王不妨搜搜我这花果山，看看能不能找出一颗仙桃，一滴玉液？”
孙悟空立刻会意，敞开怀抱：“对！来搜！你们随便搜！要是能搜出半点东西，俺老孙的这颗猴头，当场给你们！”
他当然敢这么说，所有东西都被师姐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法术藏起来了，别说李靖，就是玉帝来了也找不到。
天庭众将面面相觑。
这猴子，太嚣张了。
可偏偏，他们真的拿不出直接证据。
就在李靖骑虎难下之时，太白金星从队列中走出，他手持拂尘，对玉帝的方向一拜。
“陛下有旨。”
他清了清嗓子：“王母娘娘愿借出‘昊天宝镜’，此镜能回溯时光，重现三界万物之影，真相如何，一照便知！”
此言一出，孙悟空心里咯噔一下。
回溯时光？
那他做的事，岂不是要被当场播放出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金箍棒，看向周觉，周觉却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很快，两名仙娥抬着一面古朴的铜镜，踏云而来。
那镜子一出现，便散发出浩瀚的天道威压，镜面如水，流转着混沌的光。
“请宝镜，回溯蟠桃园！”
李靖高声喝道。
镜面光芒一闪，显现出蟠桃园的景象。
画面中，孙悟空大摇大摆地走进园子，然后……开始认真地清点桃树，拔下猴毛变出分身，一丝不苟地记录着什么。
众仙看得一愣。
这是监守自盗？这分明是勤勉尽责！
接着，画面一转，七仙女来了，孙悟空与她们对话后，只见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快如闪电，一闪而过。
孙悟空下一瞬将七位仙女定在原地，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开始偷桃时，孙悟空开始与黑影缠斗。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黑影是谁？”天兵天将们议论纷纷。
李靖的脸都绿了。
“再照瑶池！”他咬着牙喊。
镜面转换，瑶池的画面出现。
只见无数仙官力士东倒西歪，睡得正香。
一道快到极致的身影在宴席间穿梭，卷走了所有珍肴仙酿。
但那身影被一层浓雾包裹，根本看不清是谁，只能隐约看到，那身影似乎还掉落了一枚玉佩。
眼尖的哪吒忽然道：“咦？那不是天蓬元帅的玉佩吗？”
天河水军的阵营里，天蓬元帅浑身一哆嗦，脸都白了。
“不可能！胡说！我的玉佩明明在我身上！”
李靖已经不想再看了：“最后，照兜率宫！”
镜面再次变换。
兜率宫内，空无一人，丹炉旁，几个葫芦倒在地上，金丹洒了一地。
镜面几番闪烁，似乎在努力回溯，最后，只捕捉到了几缕残留的气息。
一缕是嫦娥仙子广袖上的月桂香。
一缕是赤脚大仙脚底板常年不洗的陈年老泥味。
就是没有半点猴毛的味儿。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凌霄宝殿之上，通过水镜观看此景的玉皇大帝，差点把手里的琉璃盏捏碎。
花果山前，一片死寂。
十万天兵，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靖那张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上。
“所以……”
周觉那清淡的声音，此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位天神的脸上。
“这就是天庭的‘人证物证’？”
她向前一步，直视着李靖：“天庭无凭无据，仅凭猜测，便点起十万大军，兵临我花果山。”
“仗着人多势众，就要给我师弟定下死罪。”
“你们，到底是来伸张正义的，还是来仗势欺人的？”
她每说一句，李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哪吒低下了头，手中的火尖枪似乎也黯淡了些。
难道……天庭真的错了？
这个叫孙悟空的猴子，先是被封了个不入流的弼马温，却把御马监管得井井有条。
现在又被诬陷偷盗……
“住口！”
李靖恼羞成怒，猛地抽出腰间的宝剑，直指周觉。
“一派胡言！”
他双目赤红，已经失去了理智。
“就算那些事与你无关！你身为蟠桃园看管，无故擅离职守，更是用法术定住七位仙女，致使蟠桃失窃！此乃渎职之罪，你还敢狡辩！”
这是唯一板上钉钉的事实。
昊天宝镜照得清清楚楚，孙悟空确实定住了仙女。
这是他李靖最后的证据。
孙悟空刚想开口，说自己是去巡逻了。
周觉却抢先一步，脸上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
“天王啊天王，你难道眼瞎吗？难道不知我师弟为何要定住七位仙女？”
李靖一愣：“为何？”
周觉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痛心。
“如果不是瞎眼，为何看不见黑影？”
“如果不是眼瞎，为何看不见我师弟与之缠斗？”
“我师弟不懂什么高深法术，只会一个粗浅的定身术。”
“他将仙女们定在原地，是为了保护她们啊！”
“他自己一个人，去和黑影战斗，想把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奈何最终不敌，被黑影打下天庭。”
周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质问。
“这样一个忠心耿耿、为天庭盛会殚精竭虑的仙官，你们不嘉奖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治他的罪？”
“天理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