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跟着太白金星，一路到了南天门。
他脚踩云头，身姿挺拔，头上的竹篾凉帽随着天风微微晃动，那根翠绿的羽毛尤其显眼。
守门的天王天将看见他这副模样，都暗自发笑。
又一个被招安上来的妖仙，看这猴样，怕是撑不了几天就要闹事。
太白金星将他领到御马监，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御马监的监丞、监副等一众仙官，早就得了消息，懒洋洋地出来迎接。
为首的监丞挺着肚子，瞥了孙悟空一眼，指了指后面的天马厩。
“你就是新来的弼马温？以后这御马监的马，就归你管了，好生伺候，别出岔子。”
说完，便背着手，打算回房里继续打盹。
孙悟空没恼，一双眼睛扫过整个御马监。
天马有上千匹，马厩脏乱，草料堆放无序，几个天兵小吏聚在一起闲聊，无一人干活。
“师姐说的没错，基层单位，果然存在管理混乱、效率低下的问题。”
他心里嘀咕一句，叫住了监丞。
“等一下。”
监丞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何事？”
“交接工作。”孙悟空说得一本正经：“我要查阅御马监的马匹名册、草料用度账本、天马的病历记录，以及人员的排班表。”
监丞愣住了，他身后的仙官们也愣住了。
一个刚来的弼马温，上来就要查账查岗？
这是什么路数？
监丞像是听到了笑话：“什么账本排班？你看好马就行，哪来那么多事？”
“那不行。”孙悟空摇头，神情严肃：“职责所在。既然玉帝让我管马，我就得对每一匹马负责。万一哪匹天马吃坏了肚子，影响了哪位上仙的出行，这责任谁来担？”
他往前一步，盯着监丞：“你担？”
监丞被他问得噎住，脸色涨红。
这猴子，好一张利嘴！
孙悟空不再理他，径直走到马厩前。
“所有天马，按毛色、年龄、品阶，分列成队，我要清点！”
他一声令下，声音传遍了整个御马监。
那些天马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竟真的开始自行骚动，按照毛色开始聚集。
监丞和一众仙官看得目瞪口呆。
这猴子，有点邪门。
孙悟空还不满意，他拔下一把猴毛，吹了口气，变出上百个小猴子。
“你们，去把马厩打扫干净！”
“你们，去清点草料，按干湿、品类分堆码好！”
“你，去给我拿纸笔来，我要记录！”
一瞬间，死气沉沉的御马监变得鸡飞狗跳。
那些仙官和小吏们，看着上百只猴子在眼前飞速忙碌，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来养马的，这分明是来搞整顿的！
不到半日，整个御马监焕然一新。
马厩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草料堆放得整整齐齐，连天马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孙悟空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摆着师姐教他画的表格，上面写满了数据。
“天马共计一千二百六十匹，其中战马三百，坐骑九百六十。”
“每日消耗精料三百石，普通草料一千石，库存仅够七日之用，需尽快申领。”
“有三匹马有腹泻迹象，五匹马精神萎靡，已隔离观察。”
他拿着这份“工作报告”，找到已经呆若木鸡的监丞。
“这是今天的盘点结果，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个字，我好存档。”
监丞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手都开始抖了。
他当了数千年的官，从未见过如此……勤勉的弼马温。
这猴子，是疯了吗？
孙悟空看他不动，催促道：“快签啊，签完我还要写一份《关于提升天马养殖效率及降低成本的可行性报告》，争取三天内提交给天庭。”
“噗通。”
监丞腿一软，坐倒在地。
监丞最终还是颤抖着手，在孙悟空的“日报”上签了字。
他不敢不签。
这猴子做事太认真，认真到让他害怕。
接下来的几天，孙悟空彻底把御马监变成了他的“试验田”。
他制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表，什么时辰喂料，什么时辰饮水，什么时辰放风，规定得清清楚楚。
他还搞起了“绩效考核”，哪个天兵把马刷得最亮，就能得到一根他从花果山带来的香蕉。
起初天兵们还不屑，后来发现那香蕉蕴含灵气，吃了能省小半日苦修，一个个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把天马伺候得油光水滑。
整个御马监，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积极向上的诡异氛围。
而那份《关于提升天马养殖效率及降低成本的可行性报告》，孙悟空也没说笑。
他真的写了出来，洋洋洒洒数千言，用一块玉简记录，直接呈送到了监丞的顶头上司，典簿仙官那里。
典簿仙官拿到玉简，神识一扫，整个人都傻了。
“……建议引入竞争机制，将天马按战力评级，实行末位淘汰？”
“……优化草料配比，加入微量灵植，可增强天马耐力百分之十？”
“……请求拨款，建立天马健康数据库？”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一个弼马温，区区一个养马的，他想干什么？他要改革天庭吗？
典簿仙官冷汗直流，他觉得这块玉简无比烫手，自己根本处理不了。
他一咬牙，将玉简直接上报给了天庭的朝会。
凌霄宝殿之上，玉皇大帝看着下方众仙传阅玉简后，一个个憋得脸色通红，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也有些头疼。
“众仙家，对此事，有何看法？”
武德星君出列，瓮声瓮气道：“陛下，此妖猴名为养马，实则是在借题发挥，讥讽天庭官职太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太白金星连忙出班，躬身道：“陛下，老臣倒觉得，这猴王天性如此，做事认真。他初上天庭，不知规矩，或许只是想把差事办好，并无他意。”
“并无他意？”玉帝敲了敲桌子：“他一个弼马温，要的拨款比整个御马监一年的用度还多！这叫并无他意？”
众仙都沉默了。
这事确实透着古怪。
按理说，妖仙被授了小官，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大吵大闹。
像孙悟空这样，把一个末等小官干得热火朝天，干得让所有上级都手足无措的，实乃天庭开辟以来头一遭。
玉帝沉吟许久。
这猴子，打不得，骂不得，赶下界去，他刚上来，面子上过不去。
可留着他，一个弼马温天天想着改革天庭，也实在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