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接过那顶米色的帽子,眼睛都在冒光,好奇地翻来覆去地看。
帽子很软,针脚细密。
他试着戴在头上,大小正合适,毛茸茸的触感让他觉得新奇又舒服。
“嘿嘿!”
孙悟空抓了抓帽子,对着周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谢谢师姐!”
周觉看着他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跟着笑了笑,就是这个,就是因为喜欢帽子。
唐僧就是用一顶嵌金花帽骗你戴上紧箍咒的。
以后师姐天天给你送帽子,各种各样的,让你听到帽子就头疼,看你还上不上当。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依旧是温柔的笑意。
“喜欢就好。”
洞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孙悟空拜入菩提门下,开始了他真正的求道生涯。
他每日与众师兄们一同学习言语礼节,讲经论道,习字焚香。
只是他天性跳脱,总觉得这些东西枯燥乏味。
反倒是他这位周觉师姐,总能跟他说些新奇有趣的事。
“悟空啊。”
这天,周觉又把他叫到后山的小溪边。
“师姐问你,如果有人对你说,他能给你一座金山,但要你先给他一块银子当路费,你给不给?”
孙悟空挠了挠头上的新帽子——一顶用藤条编的遮阳帽。
“俺没有银子。”
周觉被他噎了一下。
“我是说如果。”
“那得看他是不是骗俺,俺一棒子下去,他就得说实话。”孙悟空挥了挥拳头。
周觉叹了口气,觉得反诈骗教育任重道远。
“不能总打打杀杀,有时候得用脑子。”
“师姐教你,这叫‘画大饼’,就是许诺你一个遥远的好处,让你先付出眼前的代价。以后再碰到这种事,你就要多长个心眼。”
孙悟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一日,孙悟空因为在外面卖弄学来的小法术,被几个师兄告状。
周觉把他拉到一边,又递给他一顶新的帽子,这次是青布做的书生帽。
“悟空,师姐跟你说,本事不能随便露。”
“为什么?俺学了本事,不就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俺厉害吗?”孙悟空不服气。
“那你厉害,还是师父厉害?”周觉问。
“当然是师父厉害!”
“那你看师父显摆过吗?”
孙悟空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真正厉害的人,都是藏而不露的,你现在根基未稳,要是碰到比你厉害的,人家看你不顺眼,一巴掌拍死你,你找谁说理去?”
孙悟空缩了缩脖子。
“那……那怎么办?”
“所以要学会借势。”周觉循循善诱:“以后你在外面闯祸了,打不过了,怎么办?”
孙悟空想了想:“跑?”
“跑是一方面。”周觉压低了声音:“你要大声喊出来,‘我师父乃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菩提老祖!’你把师父的名号报出去,懂吗?有时候,名头比拳头好用。”
孙悟空眼睛一亮,觉得师姐说得太有道理了。
“师姐你好聪明!”
周觉摸了摸他的脑袋,深藏功与名。
厚黑学,得从幼猴抓起。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好几年。
孙悟空终于学到了七十二变和筋斗云,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这一日,菩提祖师将他叫到跟前,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悟空,你来。”
“师父。”
“你在这里也学了本事,但你性情浮躁,日后必惹祸患。从今日起,你便下山去吧,我与你师徒缘分已尽。”
孙悟空闻言,如遭雷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父!弟子做错了什么?您不要赶我走啊!”他抱着祖师的腿,放声大哭。
“你我缘尽于此。”菩提祖师不为所动:“从今往后,不准你说你是我的徒弟,我也不再见你。”
“此后多行善事,不可作恶,不然我不饶你。”
孙悟空浑身一颤,他知道师父说得出做得到,只能含泪磕头,一步三回头地往洞外走。
众师兄弟们看着他,有的面露不忍。
就在孙悟空走到洞口时,周觉的声音响起。
“师父。”
她从人群中走出,跪在了菩提祖师面前。
“弟子,也想下山了。”
满场皆惊。
菩提祖师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早已料到。
“你想好了?”
“想好了。”周觉叩首:“谢师父多年教诲。”
菩提祖师沉默了片刻,轻轻一叹。
“去吧。”
他看着周觉和孙悟空的背影,又说了一句玄之又玄的话。
“量劫已起,因果自缠。此去西行路,非你我之力也。”
孙悟空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周觉的脚步却顿了顿,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谢师父指点。
洞外,孙悟空还在为被逐出师门而伤心。
他看着身旁的周觉,眼泪汪汪。
“师姐,你怎么也下来了?你又没犯错。”
“师父说你们缘分尽了,又没说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周觉给他擦了擦眼泪,又从包袱里掏出一顶毡帽递给他:“戴上,山里风大。”
孙悟空接过帽子,心里的难过顿时冲淡了大半。
师父不要他了,可师姐还在。
“师姐!那你跟我回花果山吧!俺的花果山可好玩了,有好多猴子猴孙,还有吃不完的果子!”他立刻兴奋起来,拉着周觉的手。
“好啊。”周觉笑着应下。
孙悟空大喜,念动咒语,叫了一声:“起!”
一朵祥云自脚下升起,载着他和周觉,一个筋斗,便向东胜神洲飞去。
不过眨眼功夫,花果山已在眼前。
“孩儿们!俺老孙回来啦!”
孙悟空一声高呼,满山的猴子都沸腾了,吱吱呀呀地涌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欢呼雀跃。
周觉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感受着山间自由自在的风,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周觉就在花果山住了下来。
她看着孙悟空向猴子们炫耀新学来的法术,看着他去东海龙宫强取豪夺来金箍棒和一身披挂。
她没有干涉,这些是他的机缘,是让他成为齐天大圣的基石。
她只是在孙悟空得意忘形的时候,提醒他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切不可忘记修行。”
直到那一天,孙悟空正在与众猴开怀畅饮,忽然醉倒,再醒来时,已被两个鬼差用绳索捆着,拉拉扯扯地走向一座阴森的城池。
“黑白无常!你们凭什么抓俺老孙!”孙悟空怒喝。
“你阳寿已尽,我等奉命勾你魂魄。”
孙悟空心中大怒,但转念一想,师姐似乎跟他说过这事。
“师姐说,阎王老爷的生死簿有点乱,经常勾错人,让我有机会帮他理理账……还说,帮忙不能白帮……”
他心里有了底,也不急着发作了。
到了森罗殿,见了阎王,孙悟空也不闹,只是笑嘻嘻地说:“阎君,走吧走吧,既然我的寿命到了,那就安排让我重新投胎吧。”
十殿阎王面面相觑。
孙悟空私下里传音给阎王:“阎君,我知道你们账目混乱,平账不易,我帮你平了这笔账,不过嘛……我这来回一趟,总不能空手。”
阎王一听,立刻心领神会。
一番讨价还价后,双方达成了愉快的协议。
于是,才有了孙悟空大闹地府,强销生死簿的戏码。
他拿起笔,将猴属之类,但凡有名者,一概勾销。
扔下笔,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我师姐!”
他连忙又翻开生死簿,想要找到“周觉”的名字。
他翻遍了人族的簿册,没有。
又翻遍了仙、妖、精、怪的簿册,还是没有。
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查了三遍。
生死簿上,根本就没有“周觉”这两个字。
孙悟空拿着笔,愣在了原地。
这本记录三界六道所有生灵寿命的册子,竟然……没有师姐的名字?
难道师姐她……已经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
他猛地想起,师姐教他的那些,看似寻常却处处透着玄机的道理。
怪不得……怪不得师姐那么聪明,什么都懂。
孙悟空看着手中的生死簿,心中第一次对那个总是笑眯眯递给他帽子的师姐,生出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敬畏。
同时,也生出了一丝紧迫感,不能再多玩乐了,得抓紧修行,早日赶上师姐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