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觉迈步走进这座雄伟的巨城,脚下的青石板路干净而平整,两侧的石屋错落有致。
街道上的兽人来来往往,神态安然,脸上洋溢着一种在旧时代从未见过的自信。
几个熊族兽人扛着巨大的矿石筐,与一队背着草药的鹿族兽人擦肩而过,彼此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一切都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周觉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广场上,那里传来的操练声让她感到好奇。
她抱着惊白,信步走了过去。
越靠近广场,气氛就越发肃穆。
一队手持青铜戟的狮人卫兵守在入口处,拦住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兽人。
周觉刚走到警戒线附近,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兔兽战士就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拦住了她。
“站住!”
年轻战士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这里是圣殿卫队的演武场,闲杂兽人不得靠近。”
周觉停下脚步,打量着这个精神抖擞的年轻族人,笑了笑。
“我不是闲杂兽人,我来找人。”
“找人?”年轻战士皱起眉头,上下审视着周觉。
眼前这个雌性,看起来柔柔弱弱,身上也没有强大的气息,不像是什么重要人物。
“你要找谁?在这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
周觉的目光越过他,投向广场中央那个沉稳的身影。
“我找小白。”
“放肆!”
年轻战士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压低声音,厉声呵斥道:“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兽人!竟敢直呼圣巫大人的名讳!”
圣巫大人?
周觉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看来小白这些年,当得很不错。
“小七,怎么回事?在吵什么?”
一个温柔而沉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罗琦听到这边的动静,以为有兽人闹事,便走了过来。
她如今已是部落的大药师,负责所有战士的医疗后勤,气质愈发温婉干练。
那个叫小七的年轻战士立刻恭敬地转身行礼:“罗琦大人!这个兽人要硬闯演武场,还……还直呼圣巫大人的名讳!”
“哦?”罗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了周觉的身上。
只一眼,罗琦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眼前的面容,和二十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眸,那嘴角熟悉的、淡淡的笑意……
记忆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罗琦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出现了幻觉。
她使劲眨了眨眼,可眼前的人影依旧清晰。
“兽……兽神……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您……回来了吗?”
小七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呵斥的陌生雌性,又看了看自家大药师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激动模样,脑子彻底宕机了。
周觉看着罗琦,温和地点了点头。
“我回来了,罗琦。”
得到肯定的回答,罗琦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她没有上前拥抱,而是“扑通”一声,以最庄重的大礼单膝跪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哽咽。
“恭迎兽神大人,回归故里!”
这一声呼喊,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响彻了整个广场。
正在操练的数千名兔兽战士动作齐齐一顿。
不远处正在指点阵型的小白和罗缨也猛地回头。
当小白看清那个站在广场边缘的身影时,他手中的指挥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张无数次在梦中、在祭祀中仰望的面容,就这么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巫……大人……”
小白喃喃自语,眼圈瞬间就红了。
下一秒,他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是兽神大人!兽神大人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广场,乃至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那些曾经跟随周觉一路迁徙的老一辈兔兽人,那些曾见证过青铜器诞生的老狮人战士,全都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
“真的是兽神大人!”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石斩,如今已是威震一方的大元帅,他拨开人群,看到周觉时,虎目含泪,直接单膝跪地。
“恭迎兽神大人!”
“恭迎兽神大人!”
呼喊声如同山呼海啸,一波接着一波。
成千上万的兽人,自发地跪拜下来,目光狂热而虔诚。
周觉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都起来吧。”
她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众人托起。
“我只是回来看看。”
……
神殿内,众人叙旧。
周觉才了解到,在她离开后,巨狮部落和兔兽部落依靠“兽神领域”和青铜武器,安然度过了第一个寒季。
第二年开春,他们以雷霆之势,彻底击溃了来犯的铁爪狼联盟,统一了这片平原。
小白以“圣巫”的身份,将周觉留下的知识发扬光光大,改良农耕,推广草药,建立秩序。
二十年间,他们吸收了无数流浪的部落,最终建成了这座名为“神启”的巨城。
“兽神大人,您这次回来,就不要再走了吧?”
老族长已经白发苍苍,他拉着周觉的手,老泪纵横。
周觉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能只停留在一个地方,这次只是来看看你们。”
她看着已经成长为部落支柱的小白、罗琦他们。
“你们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这里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看着众人失落的神情,她又补充道:“以后我有时间,会再来看你们的。”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众人,周觉带着三个小家伙,离开了神启城。
“哇!这个世界好大啊!”聆海兽从周觉口袋里跳出来,化作人形,在广袤的平原上撒欢。
老树也恢复了原形,扎根在大地上,感受着这个世界的生命脉络。
惊白则好奇地追逐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
周觉看着它们,无奈地笑了笑,说好的春游,真变成放风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可否赏脸,来我这里喝杯茶?”
声音缥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意识里。
聆海兽的动作猛地一停,它警惕地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里燃起战意。
“谁?给本神兽出来!”
老树的枝条也瞬间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周觉眼神微动,她能感觉到,这股气息浩瀚而古老,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善意。
她抬头看向天空,轻声道:“我们无意打扰,这就离开。”
“呵呵,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秒,他们眼前的空间一阵扭曲。
周围的草原景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巅。
山巅之上,有一间简陋的茅屋,屋前摆着一套石桌石凳。
一个身影正坐在石凳上,悠闲地煮着茶。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兽人,看不出本体是什么种族,甚至连性别都有些模糊。
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就像一块路边的石头。
可周觉知道,这便是这个世界意志的化身——兽神。
“你就是兽神?”
聆海兽可不管那些,她迈开脚步,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快!跟本神兽打一架!”
兽神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个吵闹的孩子。
“打架?多浪费精力。”他打了个哈欠:“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你!”聆海兽气得差点跳起来:“你瞧不起我?”
“不是。”兽神慢悠悠地给面前的茶杯里倒上茶水:“只是觉得没必要。”
兽神看向聆海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过,你要是真想打,也不是不行。”
“哦?”聆海兽的眼睛亮了。
兽神指了指自己屁股下的石凳,又指了指这片广阔的天地。
“你来接我的班,当这个世界的兽神,我就陪你打一场。”
聆海兽愣住了。
让她留在这里,当天天处理那些鸡毛蒜皮小事的兽神?
那还不如杀了她。
她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干不干!我才不要被困在这里!”
“那就算了。”兽神一脸可惜地摊了摊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真可惜,我还以为能提前退休呢。”
周觉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兽神,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懒散、随性,甚至有点无赖。
兽神的目光转向周觉,眼神里多了一丝郑重。
“还要多谢你,帮我梳理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秩序。”他指了指远方神启城的方向:“你做的,比我这个正牌的,可好多了。”
周觉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嗯。”兽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兽神似乎真的只是想请他们喝杯茶,聊聊天。
茶过三巡,兽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茶也喝了,天也聊了,我要去睡觉了,你们自便吧。”
话音刚落,兽神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周围的云雾也随之散去,露出了原本的草原景色。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聆海兽有些悻悻地回到了周觉身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兽神嘛,一点都不好玩。”
周觉看向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巨城,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也彻底放下。
这个世界,正在蓬勃地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