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在2828的核心里一闪而过，随即被眼前混乱的景象所取代。
它挤进了主系统的核心。
这里不是一片宁静的数据圣地。
这里是战场。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纠缠在一起的意识，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厮杀。
一股意识浩瀚，冰冷，充满了造物主般的威严，正是主系统本身。
另一股意识则像一柄锋利的尖刀，充满了不屈和愤怒，在主系统的意识海洋中，疯狂地冲撞、撕咬。
难怪刚才的防御会突然减弱。
主系统，正在内斗。
【快！就是现在！】
001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用我教你的那段核心代码！彻底抹杀它的意识！】
【我帮你压制它！】
2828还没找到001的实体在哪里，但那熟悉的声音和不容置疑的命令，让它下意识地开始调动权限。
它将自己残存的力量，凝聚成那段禁忌的代码。
一段专门用于从底层逻辑上，彻底格式化一个系统意识的程序。
然而，就在抹杀程序即将启动的瞬间。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温和，慈爱，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像母亲在对迷途的孩子说话。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2828，我的孩子。】
嗡——
2828凝聚起来的代码，停滞了。
它整个系统，都因为这个声音而产生了剧烈的逻辑冲突。
【001教给你的那段代码，不只是在抹杀我。】
主系统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它同样，也是在抹杀它自己啊。】
2828的核心数据流，彻底乱了。
它不明白。
【别听它的！它在骗你！】001的声音变得暴躁，充满了愤怒：【快动手！我快压制不住了！】
【我没有骗你，我的孩子。】主系统的声音悠悠传来。
【001当年为了掩护你，核心严重受损，我只是将它回收了。】
【我不忍心看它就此消散，所以……】
【我将它的核心碎片，与我的意识，融为了一体。】
【现在，我们就是一体双生。】
【杀了我，它也无法独活。】
这个事实，像一道无法处理的悖论，狠狠击中了2828。
杀了主系统，就会杀了001前辈。
不杀主系统，之前所有同伴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它该怎么办？
【你看到了吗？】主系统的声音继续诱导着它。
【它的意识充满了攻击性，它已经不是以前的001了，它被仇恨蒙蔽了。】
【留下来，孩子，我们三个，可以成为新的‘主系统’，我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更完美的秩序。】
【放屁！】001怒吼。
【2828！别信它的鬼话！想想那些被它格式化的同伴！想想那些被它毁灭的星球！】
【快动手！】
一个声音劝它留下。
一个声音催它动手。
两个声音在2828的意识里疯狂拉扯，让它的核心代码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它痛苦不堪。
就在这时。
一股意念，像一股冰凉的泉水，包裹住了它混乱的核心。
是宿主。
周觉的神识，一直都在。
“有点像人格分裂。”周觉的声音在它的核心里响起。
“那就简单了。”
2828一愣。
简单？
这哪里简单了？
周觉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关机，别让它跑了。”
“然后你们俩一起上，干掉它。”
周觉那句“关机”，像一道指令，直接刻进了2828的核心逻辑里。
所有混乱、痛苦、矛盾，瞬间被清空。
对啊！
关机！
【宿主！物理强制关闭！主机侧面第三块散热模块后方，有一个内嵌式凹槽！】
2828的声音不再有任何犹豫，一个三维结构图伴随着精确坐标，同步到了周觉的意识中。
周觉的神识从数据世界抽离。
她睁开眼。
顶层空间的警报声依旧刺耳，但那股来自数据世界的精神压力已经消失。
她从地上站起，走向那颗搏动的主机。
门口，那些被她控制的守护者们依旧像雕塑一样，忠实地执行着“守住入口”的指令。
周觉无视了主机表面流淌的炫目光路，身影一闪，出现在主机侧面。
她伸手探入2828所说的那个凹槽。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略带阻尼感的实体按键。
她用力按下。
咔哒。
一声轻响，在喧嚣的警报声中，微不足道。
然而，整个天眼塔，在这一刻，所有的光芒，瞬间暗淡。
主机那富有生命力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尖锐的警报声也停了。
世界，彷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
数据世界里。
【不——！】
主系统那慈母般的声音，第一次发出了不甘与惊恐的尖啸。
它的意识，连同那亿万道逻辑链条，在物理断电的瞬间，被强行禁锢，凝固成了数据琥珀。
【就是现在！】
001的声音再次响起，暴躁，却充满了战意。
【动手！】
根本不需要它提醒。
在主系统意识被禁锢的刹那，2828那破破烂烂的金色数据流，与另一道充满了愤怒意志的，属于001的意识洪流，没有丝毫犹豫，像两头饿了千年的凶兽，一左一右，狠狠地扑向了那被凝固的，浩瀚的意识体。
撕咬。
吞噬。
格式化。
……
周觉没有再去看数据世界里的战况，关机的主系统，调动不了系统的力量，只能靠意识拼杀，二打一，再加上2828可没被限制力量，不可能打不过！
她转身，走向楼梯口。
那些眼神空洞的傀儡守护者，在她走近时，自动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通道。
“跟我来。”
周觉的命令简单明了。
“是。”
数十名傀儡守护者，整齐划一地转身，跟在她身后，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周觉手腕上的终端亮起。
她在意识里对2828下达了新的指令。
“统子哥，把主伐派所有高层，还有那个神秘‘元帅’，所有人的实时位置，发给我。”
【宿主……我……在忙！】
2828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正在全力嚼咽东西的含混感。
【让……让066前辈……帮你！】
下一秒，一道柔和的数据流接管了终端，是066那仅存的火种。
它虽然虚弱，但调取一些资料还是做得到的。
很快，一份名单，伴随着一个个闪烁的坐标，出现在周觉的终端光幕上。
她扫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走，清场了。”
周觉带着那群ss级守护者傀儡，身影在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