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漆黑的纹路哪里是什么诅咒,分明是一行行正在暴力覆写的底层代码。
卫宫玄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崩塌,原本清晰的废墟景象被海量的红色字符遮蔽。
每一行代码都带着言峰绮礼那令人作呕的愉悦风格,核心指令只有一条简单的死循环逻辑:检测到魔术反应——判定为威胁——予以物理清除。
该死的老神棍,死了都不让人安生,居然在“beast”的素体里留这种后门。
“切断它……不,接受它。”
脑海深处,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那不是言峰,是更加阴冷、更加务实的存在——影之切嗣。
这团残留的意识像是个狡猾的病毒,顺着那疯狂生长的黑色锁链,试图接管卫宫玄这台即将过载的主机。
“为了正义,牺牲是必要的。杀光他们,世界就清静了。”
“清静你个大头鬼。”卫宫玄咬着牙,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他在识海里狠狠地给那个声音比了个中指。
视野边缘出现了一抹红色的残影。
远坂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回来。
这个平日里精明得像只狐狸的女人,此刻却笨得像头野猪。
她手里攥着一颗在此刻显得有些刺眼的红宝石,那上面流动的光泽不是普通的魔力,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仿佛能折射出无数平行世界可能性的光辉。
第二法,“万花筒”的残片。
“给我……清醒一点啊!笨蛋弟子!”
凛带着哭腔的怒吼伴随着那颗宝石,狠狠地按在了卫宫玄的眉心。
宝石接触皮肤的瞬间,卫宫玄感觉像是有无数个世界的自己同时在脑子里炸开。
那是极其高频的振动,试图用“平行世界的可能性”来冲刷掉“当前世界的绝对指令”。
如果没有那该死的防御机制,这一招或许真的有效。
嗡——!
卫宫玄胸口的锁链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猛地爆发出一圈黑色的抗拒光环。
这不是卫宫玄的本意,是“系统”自动判定的防火墙反应。
凛就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连惨叫都被轰鸣声吞没,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进了十几米外的瓦砾堆里。
卫宫玄伸出手想要去抓,但手指却僵硬地扣进了地面。
“检测到外部干涉,防御程式执行完毕。继续执行肃清指令。”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子里播报。
就在这时,右侧的一面摇摇欲坠的仓库外壁突然无声地破开了一个大洞。
没有爆炸,没有尘土飞扬,那面墙壁就像是被某种橡皮擦直接从现实层面抹去了一块圆形的区域。
一柄灰扑扑的、看着就像是工地里随处可见的生锈钢筋一样的长枪,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寂气息,毫无花哨地刺了进来。
卫宫玄原本浑浊的重瞳瞬间聚焦。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
在他的解析视野中,那柄枪周围的物理法则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剥离。
空气不再流动,光线不再折射,那是一片绝对的“死域”。
一个穿着像是殡仪馆工作人员一般的黑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的瘦高男人,慢条斯理地从那个洞里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身裂纹的卫宫玄,又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远坂凛,脸上露出了一抹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初次见面,或是说,永别了。我是隶属于‘裁命者’的清理人,塞拉斯。”
塞拉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中的灰色长枪挽了个枪花,枪尖直指卫宫玄的心脏。
“编号b-704号圣杯容器出现逻辑坏死,判定为不可回收垃圾。根据组织章程,予以就地销毁。”
回收?销毁?
卫宫玄那已经被暴走指令搅得一团浆糊的大脑里,唯独对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你叫我……垃圾?”
卫宫玄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黑色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崩断声,虽然没断,但却被他用纯粹的蛮力硬生生撑开了一丝空隙。
不需要魔术回路,不需要英灵宝具。
在这暴走的边缘,卫宫玄本能地选择了最高效、也是最原始的战斗方式。
beast因子,全功率驱动。
他身上的肌肉纤维瞬间紧绷,原本瓷化的皮肤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深红色的角质层。
脚下的水泥地面炸开一个半米深的土坑,卫宫玄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重炮,顶着那股足以剥离法则的灰色死域,笔直地撞了上去。
塞拉斯显然没料到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容器”还有这种爆发力,他眉头微皱,手中的长枪向前一送。
噗嗤。
长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卫宫玄的左肩。
那股灰色的力量瞬间将伤口周围的血肉分解成基本粒子。
但卫宫玄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利用身体被贯穿的瞬间卡住了枪杆,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塞拉斯那张职业假笑的脸上。
咔嚓!
那是颧骨粉碎、鼻梁塌陷,连带着几颗带血的牙齿一起飞溅的美妙声响。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高达数十吨的动能宣泄。
塞拉斯整个人像是个被踢爆的沙袋,横飞出去撞穿了三层承重墙,最后嵌在了一根钢筋混凝土柱子上。
“咳……咳咳……”
清理人狼狈地从柱子上滑下来,原本笔挺的西装全是灰尘,那副金丝眼镜只剩下一半挂在耳朵上。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淤血,眼神里终于没那种令人讨厌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寒意。
“真是粗鲁的野兽。”
塞拉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手指在断裂的长枪枪柄上轻轻一抹。
“既然不想体面地被销毁,那就让你体验一下饥饿的滋味吧。”
术式展开——零魔力真空区。
以卫宫玄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大源”魔力在一瞬间被抽干。
这不是简单的禁魔领域,这是将环境中的以太浓度强行归零。
对于普通魔术师来说,这顶多是无法释放大魔术。
但对于此刻的卫宫玄来说,这是致命的。
他体内的“英灵座”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每时每刻都需要海量的燃料来维持运转。
一旦外部供给切断,这个贪婪的熔炉就会立刻调转枪口,开始吞噬宿主本身。
滋滋滋——
卫宫玄的身体发出一连串爆响。
他那刚刚愈合的右半身,再次出现了恐怖的瓷化剥落。
原本充盈的肌肉迅速干瘪,那是生命力被强制转化为魔力燃料的副作用。
“饿……”
极度的饥饿感瞬间淹没了理智。
卫宫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眼中的红光开始涣散。
“就这样自我吞噬殆尽吧。”塞拉斯冷笑着整理了一下领带,“这是为你这种怪物准备的特制墓地。”
就在卫宫玄即将彻底沦为燃料的前一秒。
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突然在空气中炸开。
那不是受伤流出的血,那是某种经过提纯、压缩后,作为魔术媒介被引爆的高浓度魔血。
“远坂家秘术……血脉逆流!”
废墟另一头,满脸是血的远坂凛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手中的那枚红宝石此刻鲜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不,那是她刚刚割开手掌,将自己的魔术回路与鲜血强行灌注进去的结果。
既然无法从外部打破真空,那就用最高密度的魔力在内部制造一场“核爆”。
轰隆——!!!
红宝石炸裂。
一股狂暴到不讲道理的赤红色魔力洪流席卷全场,硬生生将塞拉斯那个所谓的“绝对真空”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大源魔力像是决堤的江水般倒灌而入。
卫宫玄原本干瘪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补充,但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意识核心,却在这忽如其来的魔力冲击和体内锁链的双重夹击下,彻底宕机。
眼中的红光熄灭了。
那双重瞳变成了毫无焦距的一片死灰。
卫宫玄低垂着头,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一具断了线的木偶,静静地伫立在硝烟之中。
塞拉斯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他有些狼狈地爬起来,看着那个仿佛已经死去的身影,冷笑了一声:“哼,终于报废了吗?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那个“死掉”的身影,手指突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有了意识,而是因为某种刻在骨髓里的、比思维更快的战斗本能接管了这具躯壳。
那是抛弃了所有人性、情感、痛觉,只为了“存活”而存在的……完全自卫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