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圈黑色的波纹并没有发出任何物理层面的声响,但卫宫玄的耳膜却感受到了一种如同针刺般的极高频震颤。
在他的重瞳视野中,那不仅仅是波纹,而是一道道被篡改的“死亡指令”。
只要这波纹触及间桐樱的身体,那个名为“樱”的个体就会被世界判定为“已删除文件”。
想在我面前玩这种底层权限的把戏?
卫宫玄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却像是踩在了老旧唱片机的暂停键上。
方圆百米内,狂暴的气流、崩塌的碎石、甚至连那道扩散的黑色波纹,都在这一瞬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固有结界?不,那是更为霸道的——万灵和声领域。
在他身后,空气如水面般荡漾,上百道虚幻的英灵身影并没有具象化,而是化作了一根根不同音色的“琴弦”。
那个频率,名为“活着”。
卫宫玄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内的原初之核疯狂运转,将那团刚吞噬下去还未完全消化的黑泥当作燃料,一股脑地泵入了声带。
“吼——!!!”
这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甚至不是生物的咆哮。
那是一道纯白色的、肉眼可见的音浪,它是万灵对“终焉”发起的集体否决。
终响之音。
白色的音浪与黑色的波纹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的顺滑。
那代表着“绝对死亡”的黑色波纹,在触碰到这股白色音浪的瞬间,就像是被暴晒在烈日下的积雪,迅速固化、龟裂,最后崩解成了漫天毫无意义的灵子尘埃。
更远处的间桐宅邸地下室,那些盘踞在樱心脏周围、甚至早已融入她魔术回路的刻印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在这股高维度的“生命法则”冲刷下,这些肮脏的低等生物就像是遇到了杀毒软件的恶意代码,连尸体都没留下,直接被从因果层面上抹除得干干净净。
悬浮在半空的“终焉之影”剧烈颤抖起来。
它那原本漠视一切的姿态终于崩不住了,构筑身体的代码开始大面积脱落。
它无法理解。
明明它才是掌握了关底boss权限的存在,为什么这个人类能打出开发者级别的补丁?
“这就是……人的……可能性吗……”
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卫宫玄脑海,带着浓烈的不甘与怨毒。
眼看本体即将崩解,那团黑影突然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它那即将消散的身躯猛地坍缩成一枚漆黑的奇点,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化作一道无法闪避的诅咒之枪,直刺卫宫玄的眉心。
既然杀不死你的肉体,那就污染你的因果!
卫宫玄眼皮都没眨一下,但他的动作却停滞了一瞬。
因为在他的身后,那个红色的身影——远坂凛,正毫无防备地昏死在碎石堆中。
如果他闪避,这道因果诅咒就会顺着两人之间的契约线,直接反噬到凛的身上。
那个傲娇的笨蛋,估计连灵魂都会被烧成渣吧。
“真是麻烦的女人。”
卫宫玄啧了一声,背后的晶焰之翼猛地向前合拢,像是一个巨大的发光蚕茧,将凛死死地护在身下。
那道黑色的诅咒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卫宫玄的灵基深处。
不,那已经超越了痛觉的范畴。
卫宫玄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正在格式化的硬盘。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从他身上传来。
他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瓷化裂纹。
每一道裂纹的产生,都伴随着脑海中一段数据的永久丢失。
那个下雨天,是谁递给我一把伞?
画面碎裂,消失。
那个在放学路上,总是假装偶遇的双马尾女孩,她那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
数据损坏,无法读取。
那碗热气腾腾的麻婆豆腐,到底是什么味道?
味觉记忆,删除。
为了腾出足够的内存来对抗这股足以改写因果的诅咒,卫宫玄的潜意识做出了最理性的判断——删除“无用”的情感文件,保留核心战斗逻辑。
他的存在位阶在这一刻疯狂拔高,那种属于“人”的温热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神”的冰冷与完美。
他的双脚离地,背后那原本残破的晶翼开始向着纯粹的光之羽翼进化。
就在他即将彻底跨过那道名为“beast”的门槛,成为高悬于天际的神明时,一双虚幻的手臂,带着某种熟悉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馨香,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还没有到那边去的时候哦,玄。”
那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幻影——艾莉西亚,将脸颊贴在他那已经布满裂纹的后背上。
那是一个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拥抱,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锚,硬生生将那艘即将驶入虚空的巨轮拽回了港湾。
眼底那令人生畏的金色神性光辉,在这温柔的禁锢下,极不情愿地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原本深邃的黑色。
冬木市上空那令人窒息的不详红光终于彻底消散。
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
“唔……”
一声虚弱的呻吟打破了死寂。
远坂凛艰难地撑开眼皮,全身的魔术回路像是一次性透支了一百年的份额,痛得她连指尖都在颤抖。
但她顾不上这些。
记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惊慌失措地在废墟中搜索。
在这片残垣断壁的中央,那个男人依旧站立着。
虽然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瓷白色裂纹,但他还站着,胸口还有起伏。
“玄!”
凛的眼泪瞬间决堤。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垮了她所有的矜持与骄傲。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不顾膝盖被碎石磕破,冲过去想要抱住那个背影,想要确认他是温热的,想要像以前那样狠狠骂他一顿乱来,然后再给他包扎伤口。
“太好了……你这个白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真的要……”
她的手颤抖着,即将触碰到卫宫玄脸颊的那一刻。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
卫宫玄抬起手,动作精准、稳定,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将凛的手腕挡在了半空。
凛愣住了,眼角的泪珠还要掉不掉地挂着,整个人僵在原地。
卫宫玄缓缓转过头。
那双曾经在这个女人面前总是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他看着凛,就像是在看一个必须要处理的、并不怎么重要的路人甲。
他甚至还要微微侧过头,似乎在调动剩余的逻辑库来分析眼前这个女人为何会流出这种名为“眼泪”的液体。
“远坂家主。”
卫宫玄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礼貌得令人心寒。
“既然战争已经结束,威胁已经清除,你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