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熟悉的锁链摩擦声并不是死神的邀请函,而是来自上方唯一出口的绞盘转动声。
卫宫玄没有哪怕一微秒的犹豫,俯身一把抄起地上蜷缩的间桐樱,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废品站打包最昂贵的战利品。
头顶的岩层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仿佛整座城市的重量正在向这个地下空洞施压。
跑?往哪跑?
唯一的旋梯已经被坠落的巨石砸成了碎渣。
卫宫玄眯起眼,视线锁定了那几乎垂直的粗糙岩壁。
右脚踝处传来一阵类似生长痛的酥麻,紧接着,伴随着“噗嗤”一声轻响,三根灰白色的骨刺穿破裤腿,像登山镐一样狠狠扎进了岩壁。
痛感很微弱,或者说,比起怀里这个女孩传导过来的情绪,肉体上的这点痛简直像是蚊子叮。
此时的间桐樱就像是一台功率全开的负面情绪发射塔。
名为“双生共鸣”的被动技能正在卫宫玄的大脑里构建出一幅诡异的雷达图——樱每一次因恐惧而加速的心跳,都在他脑海中具象化为精准的波纹。
哪里有落石,哪里的魔力乱流最强,这姑娘的本能反应竟然比热成像仪还快。
“抓紧了,我们要去见见上面的太阳,虽然可能有点刺眼。”
卫宫玄低喝一声,大腿肌肉紧绷,整个人如同反重力的壁虎,在那将倾的岩壁上之字形弹射起步。
然而,在这个充满了“愉快犯”的世界里,出口往往意味着另一个陷阱。
当卫宫玄抱着樱冲出地窖阴影,即将触碰到那一缕晨曦时,原本通往教堂大厅的通道口被十几柄漆黑的利刃封死了。
那些是“黑键”,圣堂教会代行者的标配,此刻却像是一排整齐的铁栅栏,悬浮在半空,不仅切断了前路,更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那个穿着黑色神父装的男人,言峰绮礼,正站在逆光处,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往他麻婆豆腐里加致死量辣椒的愉悦笑容。
“以主之名,在此宣告迷途之灵的终焉。”
言峰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杀人,他甚至没有摆出攻击架势,只是微微张嘴,吐出了低沉而充满了魔力的音节——洗礼咏唱。
这声音不像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直接把高频噪音灌进了卫宫玄的脑浆里。
原本在他体内“英灵座”里还算安分的那些残魂,像是被扔进油锅的活鱼,瞬间开始疯狂暴走。
想让我自爆?老东西想得挺美。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怀里还抱着个拖油瓶。
绝境?
不,这是自助餐开饭前的热身。
卫宫玄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灰芒。
他在意识深处那座躁动的英灵座里,一把揪住了阿萨辛还在颤抖的灵核,粗暴地将其剩余的所有影之魔力抽出,顺着脊椎一路向下,猛地灌注进右手的骨刺之中。
“给我开!”
原本只有匕首长短的骨刺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条三米长的灰白骨鞭。
卫宫玄借着腰部扭转的离心力,骨鞭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横扫而出。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那些悬浮的黑键被这一记不讲道理的蛮力横扫全部击飞。
就在骨刺与黑键接触的瞬间,卫宫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即使隔着骨头,他也能清晰地尝到黑键上附着的一股令人作呕却又异常甜美的味道——那是冤魂的气息。
这个神父,这么多年来到底用这些刀刃送走了多少“迷途羔羊”?
一种源自本能的、类似于饿了三天的人闻到红烧肉的吞噬欲望,差点让卫宫玄直接张嘴去咬那些飞舞的刀刃。
这就是beast素体的本能吗?真是个不挑食的坏习惯。
就在卫宫玄即将冲破黑键封锁的刹那,一道红色的影子如同潜伏的毒蛇,无声无息地从侧面袭来。
那不是武器,是一块红色的布——圣骸布。
这块布像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巨蟒,精准且刁钻地缠上了卫宫玄的左脚踝。
紧接着,一股如同把整瓶浓硫酸泼在伤口上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滋滋滋——!
圣骸布上蕴含的高浓度神圣魔力与卫宫玄体表那层还没褪干净的黑泥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大股带有腐蚀性的白烟升腾而起,那是他的皮肉在被“净化”。
“唔”怀里的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该死,痛觉是双向链接的。
卫宫玄咬紧牙关,在脑海中迅速切断了自己对痛觉的感知,反手利用“双生共鸣”的通道,将这股足以让人休克的剧痛,一股脑地全部转移给了身后那个处于虚无状态的影分身。
虽然有点对不起那个分身,但在逻辑上,影子是不会痛的。
借着这股痛楚带来的肾上腺素,卫宫玄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再次爆发。
他的双手被樱占据,右脚刚受力,左脚被缠住,剩下的攻击武器只有一样。
他猛地低下头,将魔力汇聚在前额,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了教堂大厅最后的那道防魔屏障。
咔嚓!
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也是卫宫玄额骨发出的一声脆响。
屏障应声而碎。
卫宫玄抱着樱,带着一身的烟尘与血腥味,狼狈却凶狠地滚落到了冬木教堂的中庭草坪上。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迅速调整姿态,半跪在地,背靠着一尊残破的天使雕像,警惕地回头望向那个幽深的出口。
奇怪的是,言峰绮礼并没有追出来。
那个神父只是静静地站在废墟的阴影交界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记事本,正低头在上面快速记录着什么,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为了收集数据的实验。
还没等卫宫玄琢磨透那神父的意图,一阵灼热的刺痛感从他的右手背传来。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烙印在间桐樱手背上的那个代表着耻辱与控制的刻印虫印记,此刻竟然像是活了一样,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硬生生地“爬”到了他的手背上。
但那印记不再是恶心的虫状,它在接触到卫宫玄体内那个庞大的“英灵座”系统后,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化作了一道深红色的、类似令咒却又更加繁复的纹路。
这是因果线的物理固化?
卫宫玄看了一眼怀里呼吸逐渐平稳的樱,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个正在吞噬周边魔力的新鲜印记。
这下好了,不仅是在物理层面,在神秘学的因果律层面上,他和这个麻烦不断的女孩也彻底锁死在了一起。
“咳”卫宫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现在的冬木教会已经不再是安全屋,而是龙潭虎穴。
那个喜欢吃麻婆豆腐的神父既然在记录数据,就说明他在评估卫宫玄这个“新品种”的成长上限,暂时不会痛下杀手,但这种被当成小白鼠的感觉让人极度不爽。
不管怎样,得先把樱转移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能让他即使在昏迷状态下也能放心的地方。
卫宫玄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栋位于深山町的洋房,以及那个虽然傲娇毒舌、但关键时刻总算还能靠得住的红色身影。
虽然刚才把她一个人丢在
他抱紧了怀里的樱,利用影魔力掩盖住两人的气息,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教堂围墙外的树林阴影中。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安全屋”,此刻正酝酿着另一场关于“修罗场”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