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的一声爆响,空气被暴力撕裂。
那个漆黑的影子并不像卫宫玄本体那样讲究发力技巧,它纯粹是由杀戮直觉驱动的怪物。
地面炸开两个深坑,黑影贴地飞行,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墨般的划痕。
远坂铃发出凄厉的尖啸,数十条灰白色的锁链从她背后的虚空中如毒蛇出洞,那是“记忆锁链”,每一节都铭刻着被她吞噬之人的痛苦过往。
只要被缠上,沉重的负面情绪就会瞬间冲垮敌人的理智堤坝。
“在这个距离,没人能躲过这种精神污染!”远坂铃的瞳孔缩成针芒,她甚至能预见到那个讨厌的养子跪地求饶的丑态。
可惜,冲在前面的不是人。
影子根本没有躲闪。
它手中的黑刀只是简单粗暴地挥舞成一团乱麻般的风暴。
锁链撞击刀锋,发出的不是金铁交鸣,而是某种令人牙酸的、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噪音。
那些足以逼疯魔术师的情绪乱流,在触碰到影子的瞬间就被尽数吞没——这团恶意构成的分身,本身就是最大的负面情绪集合体,这点小菜连塞牙缝都不够。
趁着锁链崩断、漫天灰屑乱飞的空档,卫宫玄动了。
他压低重心,踩着那些尚未落地的锁链碎片,如同在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魔力流动的节点上。
“滚开!”
远坂铃慌了。
她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动起一股毁灭性的灰色波纹。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无差别的音波冲击,能直接震碎近距离内所有生物的脑干。
然而,音节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团漆黑粘稠的物质突兀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那个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挂在了她的身后,像是一件不合身的黑色大衣,死死勒住了她的脖颈,将那声尖叫强行堵回了肚子里。
“唔——!!”
远坂铃疯狂挣扎,但那影子的力量大得惊人,那是卫宫玄剥离出去的全部“执念”,重量沉得像一座山。
“抱歉,今天没空听你唱高音。”
卫宫玄已然杀到面前。
他没有挥刀,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团皱巴巴的、甚至有些起球的红色织物。
那是一条围巾。
虽然经过岁月的侵蚀,边缘已经磨损,但在拿出来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樟脑球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在这个满是腐朽气息的镜面地狱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十年前,远坂家还没分崩离析时,远坂铃最喜欢的东西。
也是她在被拖入“废弃处理室”前,死死抓在手里、最后却被扯下的唯一信物。
远坂铃那双原本只有杀意与灰暗的眼睛,在触碰到那抹红色的瞬间,像是宕机的显卡,画面突然卡顿了。
她停止了挣扎,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野兽般的嘶吼,而是某种破碎的呜咽。
影子的束缚稍微松开了一点,那条围巾顺势缠上了她冰冷的脖颈。
温暖。
这个久违的触感像是热刀切黄油,瞬间融穿了她身上那层厚厚的怨念铠甲。
两行灰色的泪水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烫出滋滋的白烟。
“姐……姐……”
赢了。
卫宫玄刚想松口气,体内的“英灵共鸣”雷达却突然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不对劲。
远坂铃眼中的灰色虽然褪去,但她胸口的位置却透出一股不祥的暗红色高热亮光。
那种光芒透肉而出,甚至能看到肋骨的阴影。
“检测到宿主意识叛变……自毁程序启动。”
冰冷的机械音从她体内传出。
是“影之挽歌”那群疯子,他们在把她做成武器的时候,就在她心脏里埋了反物质炸弹!
“该死,想拉我陪葬?”
卫宫玄看着那个能量读数呈指数级飙升的光团,此时撤退只需三秒,凭借英灵加持的速度,他能活下来。
但那样一来,这条线索就断了,而且……
啧,真麻烦。
他既然躲不掉,那就吃干抹净!
“给我……吞!”
卫宫玄心念一动,原本束缚着远坂铃的“影之分身”突然液化,像是一团活过来的石油,顺着远坂铃的七窍疯狂钻入她的体内。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入侵,而是概念上的“吞噬”。
用极致的“虚无”去包裹即将爆发的“毁灭”。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远坂铃体内响起,但没有火光溢出。
卫宫玄的本体猛地一颤,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那股狂暴的能量顺着他和影子之间的精神链接倒灌回来,就像是有人往他的血管里灌注了滚烫的水银。
痛觉神经在哀嚎,但卫宫玄的表情却冷漠得可怕。
“警告:过载吞噬正在加速情感模块的剥离。你正在失去作为‘人’的锚点。”
那个身穿红裙的神秘女人艾莉西亚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也带着一丝悲悯。
“闭嘴。不想死就帮我压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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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宫玄在意识里冷冷回了一句。
随着最后一缕毁灭能量被影子强行消化,周围那光怪陆离的镜面世界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天空碎裂,露出原本属于冬木市的夜空。
重力回归。
卫宫玄抱着昏迷不醒、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的远坂铃,随着漫天飞舞的建筑残骸,重重地砸在冬木市中心广场的喷泉池里。
溅起的水花混合着灰尘,淋了他一身。
“玄!”
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
远坂凛顾不得满地的碎石和泥泞,踉踉跄跄地冲进干涸的喷泉池。
她看着浑身是血、怀里还抱着自家妹妹的卫宫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为了她们姐妹拼上性命的男人,想要确认他还活着,想要给他一个迟来的拥抱。
然而。
一只冰冷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拍开了她的手。
远坂凛愣住了,她的手僵在半空,错愕地抬起头。
月光下,卫宫玄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血迹还没干,但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却没有了往日那种哪怕是隐藏在冷漠下的、属于少年的温度。
他看着远坂凛,就像看着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一段无关紧要的代码。
那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寒的理智。
虽然“心影剥离”已经结束,影子也回归了体内,但他发现,那个负责“关心”和“爱”的开关,似乎因为刚才那次超负荷的能量吞噬,短路卡死了。
他能听懂凛在喊他的名字,能分析出她面部表情代表着“担忧”和“悲伤”,但他的内心深处,那片原本应该产生共鸣的湖泊,此刻却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别碰我。”卫宫玄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我现在很不稳定。”
他没有看凛那瞬间苍白的脸色,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力量变强了,前所未有的强,可为什么感觉像是丢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远坂凛咬着嘴唇,再次试图向前一步,想要打破这层看不见的厚壁障。
“玄,你的伤……”
“无关紧要。”卫宫玄打断了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了远处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几道气息。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凛一眼,只是机械地从破烂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烟,还没点燃,就被指尖溢出的魔力碾成了粉末。
“让开,远坂。”
这个称呼让凛如遭雷击。
不是“凛”,也不是“大小姐”,而是冰冷生疏的姓氏。
卫宫玄抬起脚,在那道深渊般的隔阂前,又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