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躲进教堂求个清静,结果这地儿比下水道还阴间。
卫宫玄反手锁死地下室那扇沉重的铁门,肺部像被塞进了几块带火的碳。
由于剧烈奔跑,他能闻到空气里那种陈旧的圣油味和泥土的腥气,这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怀里的樱轻得像张纸,她的呼吸声已经微弱到得凑近才能听清。
而拖在身后的远坂凛,即便昏迷着,那双眉头也死死拧在一起,活像谁欠了她五千万宝石。
嘶——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墙缝里钻了出来。
卫宫玄猛地回头,视界中,那些粘稠的黑泥正像某种拥有生命的食人菌落,顺着石砖的纹路疯狂扩张。
它们不像是液体,倒像是某种半固态的、带着恶意的腐肉,所过之处,石墙被腐蚀得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这玩意儿居然还会追踪?
卫宫玄低声骂了一句,正要调动体内的龙种魔力,怀里的樱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少女那只beast化的右瞳骤然亮起,那是如烈阳般灼热的金光。
金光扫过之处,那些叫嚣着的黑泥像是遇见了天敌,惊恐地向后退缩了三寸,甚至发出了类似受惊野兽的呜咽。
但也仅限于此了。
一抹猩红从樱的左瞳中溢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卫宫玄能清晰地感觉到,樱体内的灵基正在像沙漏一样崩塌,这种净化是以透支她的“本源”为代价的。幻想姬 首发
别撑了,傻姑娘。
卫宫玄心头一紧,动作粗鲁地撕下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襟。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这种属于“人”的生理反应让他觉得有些讽刺——明明已经吞噬了那么多英灵,却连帮女孩包扎个伤口都做得笨拙不堪。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樱那只金色的眼眸,将布条缠在她溢血的左眼上,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皮肤的瞬间,那种如坠冰窖的寒意让他心尖一颤。
就在这时,一抹淡金色的光晕突兀地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扩散开来。
是远坂凛。
这位大小姐即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她手背上的令咒却像是感应到了致命威胁,自发性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辉。
这光辉在三人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膜,像是一个微型的“圣骸屏障”。
卫宫玄眯起眼,他那双被“英灵共鸣”强化过的眼睛观察到,这层薄膜竟然在悄无声息地吸收黑泥中那些破碎的波长。
那是原初之核的残渣?
卫宫玄的大脑皮层突然一阵刺痛。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那是进入心之英灵座的前兆。
在那种意识抽离的恍惚间,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披着破烂的红色披风,背影孤寂得像是一座丰碑,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熟悉感。
卫宫玄。
那个幻象,那个长得和他极其相似、却又满身沧桑的卫宫士郎侧过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这黑泥不是什么污秽的毒药。
它是愿望,是无数人被碾碎后剩下的、没有完成的愿望。
既然是愿望,那就得有人去背。
“背个屁,我只想让他们滚出我的视线。”卫宫玄咬着牙,意识猛地回归现实。
就在这一刻,地下室角落里的黑泥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无数扭曲的残魂在泥浆中拼凑、重组,最后竟然幻化出了一张让卫宫玄作呕的脸。
间桐脏砚。
那个老怪物的残魂依附在黑泥上,嘶哑的咆哮声震得地下室的灰尘簌簌落下:“双子归一唯有合而为一,方能成就永生!那是神之座的入场券!”
一只巨大的黑泥利爪,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恶臭,直接撞碎了远坂凛的令咒屏障,朝着樱的心口抓去。
卫宫玄瞳孔骤缩。
星渊闪现!
他在心底狂吼,但体内的魔力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这片空间的每一寸氧气都被黑泥污染固化了,传送失效。
眼看着那漆黑的指尖就要触及樱的皮肤,卫宫玄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了。
去他妈的逻辑。
去他妈的平衡。
卫宫玄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那层晶莹的龙骸再次暴涨,他直接将整条手臂狠狠捅进了那团翻涌的黑泥之中!
“想要吞噬是吧?”卫宫玄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足以让常人瞬间疯掉的剧烈痛楚,嘴角却裂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那就一起痛!”
原本正疯狂输出恶意的黑泥,在接触到卫宫玄身体的瞬间,流向竟然诡异地逆转了。
卫宫玄不再是将恶意反弹给敌人,而是像一座疯狂运转的离心机,将黑泥中那些最原始的“愿望残渣”强行导入了自己的心核。
他的视界瞬间炸裂。
无数凌乱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在那些灰暗的记忆碎片里,他看见了十几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个年轻的远坂凛,穿着并不合身的红色外套,跪在满是药味的无菌室里。
她怀里抱着两个正在啼哭的婴儿,泪水把口罩都浸湿了。
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晃得人眼晕,凛颤抖着举起手术刀,声音哽咽却决绝:“对不起一定要有一个人活下去。”
原来,那场切割,是为了保命。
“咳啊!”
卫宫玄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他猛地抽回手臂。
随着那股“恶意愿望”被强行吸收,原本嚣张跋扈的黑泥瞬间失去了生机,像枯萎的触须一样迅速退散,在地下室中央留下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光核。
那是被洗涤后的原初能量。
樱虚弱地伸出手,指尖轻触那枚光核。
光核像是找到了归宿,直接融入了她的右瞳,原本刺目的金光瞬间转为了一抹暖橙色。
她挣扎着坐起身,将最后一丝光核的余温,温柔地按在了卫宫玄那颗狂跳的心口。
“哥”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然,“我们的光,其实从来都在。没丢,只是被藏起来了。”
卫宫玄长舒一口气,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此时的冬木市,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地震。
通过教堂那扇破旧的排气窗,他看见远处市中心的霓虹灯忽明忽暗,整座城市像是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呼吸节奏。
天际之上,那道撕裂了许久的猩红缝隙终于在共鸣中彻底闭合。
但在那缝隙消失的最后一瞬,一道极其细微、却又耀眼到无法忽视的银白轨迹划过了夜空。
那种感觉,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终于垂下了眼帘。
英灵座。
那些立于人类史巅峰的存在,正在注视着这片泥潭。
卫宫玄刚想撑着地站起来,耳边突然传来了极轻的“咔嚓”声。
像是某种腐朽的木板承载到了极限,又像是命运的齿轮终于彻底崩坏。
他脚下的教堂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