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激活限制器。”
“收到,限制器已激活,泡沫生成。”
“泡沫稳定,信道形成。”
“激活织布机。
“织布机激活。”
“信息传递开始。”
“信息传送完成。”
仪器不断闪铄,林序紧盯着面前的高维信道,但却没有见到任何有效的反馈。
根据周围布置的监测系统的监测,从织布机中,有一股复杂、强大的粒子束进入了高维信道,它本应该引起高维信道的剧烈反应,但实际情况时,这一束粒子流就好象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控制室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林序转头看向被带回来的学会成员,皱眉问道:“你确定测试步骤没有问题?”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你在过程中动了什么手脚,那就意味着,你们的思维已经被彻底改造,不再具有任何纠正的馀地。”
“距离先知掌握这个世界才过去了不到5年,你应该也不会蠢到连统战价值”这四个字的意义是什么都忘了吧?”
“所以,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要消耗掉你、你们这个群体的最后一点价值?”
“我没有!”
那名学会成员大惊失色,他语气急促地回答道:“所有步骤一切如常,并且织布机返回的数据也是正确的。”
“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的超能力失效了!”
“或许是这个原因,我们的能力失效了,先知的能力当然也
”
此时,学会中的大部分人、甚至就连学会内核成员都还不知道“能力失效”
的根本原因。
但他们显然知道,是这支小队到来后动用了某种力量压制了先知的能力。
所以,自然而然地,他也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眼前的几人身上。
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林序立刻皱起眉头。
理论上来说,他的话确实有道理。
引力冲击引发的真空效应确实阻断了一部分从高维到低维的非常规映射,如果所谓“先知”与低维世界的沟通恰好落在了这个范围内,那么确实有可能,这台设备的功能,是同样被阻断的。
但问题是
现在,己方还未完全完成对边界的解析。
这样的阻断是粗放的、武断的、并不精确的。
一旦放开限制,先知的能力恢复,依靠这支小队、以及两艘星舰的力量,真的还能对抗先知吗?
除非,双方能达到对等毁灭。
只有手握足够的筹码,才有谈判的资格。
想到这里,林序果断开口下令道:“命令。”
“一艘星舰立刻激活阿库别瑞跃迁。”
“同时,始终保持一个曲速泡位于当前时空内,时间基准设置不变。”
“如果在一次跃迁后,星舰收到来自我的安全信号,则继续进行下一次跃迁。”
“如果在跃迁后没有收到信号,则针对上述基准曲速泡进行跃迁。”
话音落下,一旁的秦风愕然抬头,随即又迅速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利用时间悖论进行威慑?”
“没错。”
林序回答得毫不尤豫,命令也立刻得到执行。
一系列复杂的指令下达,近地轨道上,曲速泡瞬间生成。
数十秒的预热后,一艘飞船骤然消失在茫茫太空之中。
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甚至就连它的跃迁坐标都是随机选定的。
而在第一次跃迁完毕之后,通信器里,舰长的声音清淅地传了出来。
“我已到达火星同步轨道,即将进行第二次跃迁,请进行安全确认。”
“这里是蝴蝶,确认。”
林序的话音落下,站在对面的学会成员脸色大变。
火星?!
明明只过去了几秒钟的时间,那艘星舰已经到达了火星?!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超光速旅行。
而超光速旅行则意味着
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已经被他们打破了!
男人遍体生寒。
确实,在自己之前的经历中,所谓的“超能力”也确实带来了某些近似于“破坏规则”的效果。
但作为一个曾经担任量子物理学教授的高级研究人员,他比谁都知道,哪怕那些超能力表现得再不可思议,都比不上眼前自己所看到的“异象”的一分一毫。
超越光速
这是公认的、不可能打破的规则。
哪怕在先知降临之后,也是同样如此!
他看向林序的眼神带着几分怀疑,可从对方的眼神里,他却又读出了一种略带着轻篾的自信。
“你们真的已经到达了火星??”
“阿库别瑞你们真的实现了阿库别瑞技术?”
“不是利用你们的引力隧道,不是利用
”
说到这里,男人突然停了下来。
是的。
引力隧道。
自己早该想到的,能够操控引力的文明,距离阿库别瑞能有多远?
这两者本来就是同源技术,只要实现了其中一项,另一项便会自然而然地达成。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中裂开。
在数年时间里,“先知”在他脑中构筑的那层隔绝了理性思考的外壳,如同玻璃破碎一般分崩离析。
他惊恐地大喊起来。
“不
”
“你们不能你们不能解除限制!”
“这是个阴谋一旦解除限制,先知的能力就会立刻恢复!”
“你们没有办法在低维对抗他,他在这个维度是无敌的!”
“你们必须
”
“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
林序打断了他略有些歇斯底里的叙述。
“我们并不打算从低维打败他,我们只是要从更高的维度、从贯穿整个世界的基础上去对他进行威慑。”
“如果他足够聪明,他一定能理解这种威慑的意义。”
“我需要的是一个对话的窗口————当然,如果他真的拒绝对话
”
林序稍稍一顿,语气变得有些冷冽。
“如果他拒绝对话,那我们也只能
”
“把他彻底消灭。”
消灭?
男人张大了嘴巴。
“怎么怎么能做到?”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
林序摇了摇头,转向陈义心开口下令道:“放开限制。”
“准备创建通信!”
静默。
监测系统仍然是一片静默,只有正在不断进行跃迁的星舰时不时发来安全确认请求。
有那么一瞬间,林序甚至认为,那个仅存活于高维世界的“信息集”已经被引力波冲击摧毁了。
但也就在他脑中念头闪过的那一秒,主控室内,诡异的变化突然开始发生。
就象全息投影一般,一个人影在主控室内缓缓显现。
秦风下意识地护着林序后退一步,他知道,这可不是全息投影。
如果对方已经能够在眼前“显化”出自己的投影,那么,周边的一切,就都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掌控中。
“做好准备。”
秦风抬起手,守卫人员立刻以扇形战位将林序护在了中间。
引力隧道已经打开,无论发生任何异常情况,林序都能在第一时间向后撤入引力隧道,离开危险区。
“你们不用那么紧张。”
林序的动作瞬间一滞。
声音并不是从投影的方向传来,而是均匀地、如同平铺一般占满了整个空间。
无比均匀的声场自带着不可理解的神秘感,就象传说中的“鬼没有影子”—
样,光是这样的声音,就展现出了某种意义上的“神性”。
林序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随即又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投影上。
也就在这时,投影转向了他。
一虚一实的两人目光交汇,但对那个投影来说,这样的动作,或许只具有“形式上”的意义。
“你就是先知?”
林序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独属于“蝴蝶”的威严。
“先知只是一个代号。”
声音再次传来。
“一开始,我把自己叫做先行者”。
“但很快,这个名字便被遗忘了———取而代之的,是先知。”
“不过这样也好,这是一个更容易被记忆的名字。”
“至少,这能让他们知道,我仍然是他们的同类。”
“同类?”
林序缓缓摇头。
“你跟我们可算不上同类了。”
“说到底,你只不过是高维空间中,一堆由信息集组成的信息云。”
“你离人类”已经太远,但距离真正的高维生命也不近。”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没有人说得清。”
“但至少可以确认,你不是人类。”
话音落下,来自“投影”的声音消失无踪。
短暂的静默后,投影再次开口说道:“但很显然,在可预知的未来中,这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命运,不是吗?”
话音落下,林序的眼神骤然一凝。
所有人共同的命运
一开始,他以为这个所谓的“先知”只是个被权欲绑架的疯子,就跟周岳一样,唯一的目的就是统治世界、创建唯独属于他的理想国。
在确定先知不属于低维世界之后,他意识到,这个先知或许还有其他更深层次的目的。
但现在
当先知说出“所有人共同的命运”这个描述时,林序陡然意识到,先知甚至比自己的预测,还要更进一步!
至少,他一定能理解所谓“升维”的最终结果!
“你还知道什么?”
林序沉声开口问道:“你所谓的命运,指的是升维”?”
“没错。”
投影缓缓点头,随即说道:“我已经对这个世界的现状完成了扫描。”
“事实上,从你们掌握的那些我梦寐以求、但又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来看,你们掌握的信息绝不会比我更少。”
“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些基础的问题上浪费太多时间。
心”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
梦寐以求的技术
林序的脑中如同有电光闪过。
他抬头看向投影,语气略显惊愕地问道:“所以,你的目的,同样是升维??”
“你的目的并非建成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乐园世界”,而是
”
“没错。”
投影再次点头。
“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测试。”
“这是一场,持续超过两万年的测试。”
两万年。
林序眉头紧皱。
“你说的两万年,指的是你在高维空间里游荡的两万年,还是低维世界的两万年?”
“当然是低维世界的两万年。”
投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而那笑容中,似乎还藏着他对往事的追忆和神往。
“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我就是在两万年前进入高维信道,来到这个不属于我的维度的。”
话音落下,主控室里的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了投影身上。
甚至就连那些本应无比熟悉他们的先知的“学会成员”,都瞪大了眼睛。
两万年
在他们的认知里,先知应该是近期才诞生的。
他应该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通过高维信道获取了独特能力的普通人!
可现在,就连这样的判断也被推翻了。
“这不对!”
那名始终关注着织布机运作状态、来自学会的男人突然大喊道:“两万年前,这里的所有人都还处于原始社会。”
“你根本不可能理解你自己的处境,也根本不可能在那样的处境下活下来!”
“谁说我来自这个世界?”
投影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回答了男人的疑问,随后,他开口说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我们早就已经突破了物理学的那一层壁垒,进入了高维时代”。”
投影转向林序,继续问道:“就象你们一样,你也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吗?”
“这应该并不难以理解吧?”
“是的。”
林序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不难理解。”
“唯一难以理解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世界,变成这样??”
“我没有把这个世界变成这样”。”
投影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随后继续说道:“是这个世界在我的影响和测试”下,逐渐走向了我并不希望看到的方向。
“”
“当然,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们还有时间,或许,你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听我讲完这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