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生、孙虎君俱是侵毁六腑层次的诡仙。
他们本身的生命气息,已随着六腑毁尽,而降至极低,介乎死生之间,自身的“三把火’更如同鬼火一般,寻常想魔的杀人规律侵略其身,往往会将之当作死尸,一略而过,不会有丝毫停留。
因此特性,毁六腑层次的诡仙,均能做到在老暂以下层次想魔的杀人规律中存活,不受其影响。哪怕是老暂层次想魔的杀人规律,他们亦能凭着各自本领,抗御一时。
这份能为,在劫场之外,已是凤毛麟角,毁六腑层次的诡仙几可以横行一地,无所顾忌,危难关头,他们更能以完全毁坏,与寄托其间的鬼神飨气合化的“鬼腑’收容鬼神飨气,哪怕是凭着六副鬼腑死撑,他们也能在鬼神禁忌之下,支撑很长时间,直至鬼神禁忌消弭,他们从中得生。
从前就有毁六腑层次诡仙,在一尊老暂的杀人规律中,支撑了足足一年时间。
直至那老暂穿上人皮,游行别处,那位诡仙闻得外界生气,揭棺而起,重获新生。
然而,在这“蜃阁重楼’的劫场之内,哪怕是毁六腑层次的诡仙,诸般能耐都被压制到了极低的位置,三重劫场交相冲击,便是他们各有六副鬼腑,也是用一副少一副,完全不似在外界之时,可以将六座鬼腑交替轮转使用,如此也就导致,张文生、孙虎君二人,成了万绳拭的拖油瓶。
处处都得依凭大统领的五脏庙,他们才得以保存自身。
两人亦知自身处处受大统领庇护,此绝非长久之计,是以俱在暗中养精蓄锐,待到今下时机一到,他们立刻全力出手,扑杀龙船上的众人!
诸类飨气自两个诡仙身上弥漫而出,虽在劫气压制之下,这外放出去的飨气亦受到极端地压制,但在二人瞬间爆发之下,诸类飨气仍旧冲开了劫气的笼罩,化作一张张人皮毡子,往着龙船上的众人眼耳口鼻里钻去!
两个诡仙,所修诡仙道法门,俱来自于密藏域。
他们将侵毁六腑的鬼神飨气极尽演化,使之化为人皮毡,可以吸食活人生机,吹灭活人身上的三把火!船上的谢水牛、阎大强等人,哪里见过这样阵仗,一个个吓得面若死灰,想逃也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道人皮毡子的面容,贴近他们各自的五官!
倒是崔震,因有神旌“土府地君’护持,此刻显发神灵飨气一一他身遭弥漫昏黄土灰,那土灰之中,骤然立起一截墓碑。
墓碑上刻着“土府地君’的名讳。
随着墓碑一截截拔出昏黄土灰,有些阴晦气息跟着从中带出,土灰里长出了一条条死人手,携带着阴间的气息,抓向那些人皮毡子!
“俗神?!”
张文生、孙虎君见之大皱眉头。
在此同时,曾大瞻脸色阴沉,头顶白灿灿的一团火光飘摇着,倏而映出张文生、孙虎君的面容。一股毛骨悚然之感,骤自二者心神间浮映而出。
被吓得面若死灰的李飞、阎大强等人,此刻神色却又倏地变得沉定,他们身上亦开始流转过鬼神的飨气一那是想魔散发出的飨气!
自孤峰上飞腾而起的五脏仙“万绳拭’,乍见形势变化,心中陡地打了个突!
他尚不及去支持两个随从,那从昏黄土灰里生出的青灰色死人手上,忽然也涌出了黄泥浆水,人手化为泥手,强烈的坏劫气息从中发散,一瞬间就抓住了那些由孙虎君、张文生体内六腑散发出的鬼神飨气所化人皮毡子,黄泥浆顺着人皮毡子,一路漫淹进二者的六腑之中,更在尚且完好的五脏之内弥荡开来!两个诡仙一瞬间脸色蜡黄,生机衰枯!
滚滚黄泥水,顺着他们眼耳口鼻不断流淌下!
他们两个随着黄泥浆的浇灌,在短瞬间就化作了两尊泥胎,跌入底下黄泥大河里,逐渐往水底沉没!这时候,河水间飘荡起悲伤的歌声:“煤疙瘩,煤娃娃,爹在矿底爬呀爬
“一盏魂灯幽幽亮,照着我儿回家呀
“石缝里的血,喂饱黑乌鸦
“井口的雪,盖白小脚”
令万绳拭更加毛骨悚然的一幕,乍然显现
那截记载着“土府地君’名号的墓碑上,浮现出另外一行血字“老鼠娘娘神位’。
老鼠娘娘,是供奉在阴矿娘娘庙里的鬼神!
这座阴矿,就与当下的这节火车头相连!
眼下,这船上的人,竟好似是请动了一座坏劫劫场中居住的鬼神一一老鼠娘娘?!
一念及此,万绳拭头皮发麻,转身就欲退走!
他前来攻取龙船,正是为了获得这能畅行黄泥大河,规避劫汤中的鬼神“老鼠娘娘’的手段,眼下却直接在龙船上撞到了散发着老鼠娘娘一样气息的墓碑一一当下再强行攻取龙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自然要迅速抽身才是!
四下能落脚之地已经愈来愈少!
万绳拭的唯一退路,只有前往那片黑灰地里,与两个爱新觉罗氏合作!
原本他但凡有一线机会,都不愿与那两人同流合污,拜鬼为父祖,但今下已无别路可走,唯能如此,或可以让他找到脱离劫场的机会!
然而,万绳拭转身欲逃之际一
那道火车头的漆黑门户,忽然颤斗了起来。
一条条黄泥手臂,携带着令万绳拭心颤的坏劫气息,竞相从中伸出,将浑身斑烂宙光几作黄泥的周昌,与同样一身污泥的旱魅,推出了那道漆黑门户!
乃是“娘娘庙’源头的火车头,却主动将两个踏足鬼墟的男女,一齐推出了鬼墟!
这一幕,更叫万绳拭断定,娘娘庙中鬼神,必定与周昌有极深勾连!
否则娘娘庙这座劫场,为何竞不伤他性命,反而还主动把他从那劫场中推出来?!
若是万绳拭自己陷入那座劫场之中,怕是再没有脱身的机会!
哪里会象是周昌这样,被劫场拒于门外?
更何况,这亦算不上是拒之于门外一一老鼠娘娘的名讳都刻印在了那道神旌墓碑上,周昌一行人,已经请动了墟中之鬼,这倒象是双方在双向奔赴了!
“嗡”
周昌身形脱离娘娘庙之时,眼中悸动未消,身上宙光已如轮运转开来!
坍缩作黄泥浆水的宙光,此刻再度爆发斑烂光彩!
一颗颗宇宙天体在宙光当中竞相转动开来,他的本我宇宙向外不断扩张,一瞬间就将来不及逃离的万绳轼囊括于此中,万绳杭一刹那惊觉身外流转的诸类鬼神飨气,此刻都似陷入泥沼一般,运转不灵!他刹那搬运五脏,提摄五脏之内皇飨神灵之气,在虚空中凝就了自身的五脏庙!
一纯金铸就的嘴唇,硬生生从周昌囊括四下的斑烂宙光中长出!
那副嘴唇一下就吞掉了万绳拭的身形,跟着不断吸摄四下宙光,将周昌的本我宇宙啃咬出大片空洞!周昌的本我宇宙之上,仍然烙印着那道血淋淋的掌印,此刻随着万绳林的五脏庙不断吞吃宙光,那只血掌印跟着一起发动挣扎,两相合力之下,顿将周昌的本我宇宙撕扯出更多裂缝,使得他这本我宇宙变得伤痕累累,似乎下一刻就会崩毁!
这时候,周昌身边的旱魅,眼神惊讶地烧去一身黄泥水。
她并不明白,为何这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黄泥水,在自己与周昌身上,竟然好似只是普通泥浆一样,随意就能被她清除干净?
圣人划下这片蜃阁重楼的劫场,就是为了断送她的所有积累,让她枉送性命,那便绝无可能还在此中给她留下一线生机一一娘娘庙这座鬼墟,对她而言,本该也是危险重重才对,照此来看,这些黄泥水之所以不曾过多为难她,根因只怕不在她自己身上。
而在她身边的郎君身上
旱魅颇有深意地看了身边周昌一眼,她脚下步步生莲,倏忽之间,主动迈入周昌的本我宇宙当中。凶烈岩浆火狱,从她脚下铺散,沿着那被血手印、万绳拭的五脏庙挣开的一道道裂缝,迅速铺张,只一瞬间,就将二者团团围住!
“轰!”
岩浆猛烈灼烧!
血手印飘散缭绕的血丝,尽被烧作灰烬,又在宙光当中缩成一团!
万绳拭的五脏庙,此刻猛然张开,内中显出一道五色皇飨轮盘,那面轮盘不断转动,其周遭岩浆火海、汹涌宙光,仍在被那只纯金嘴唇无休止地吞吃着!
他的五脏庙,仿佛能容纳无量事物,哪怕尽吞下这座岩浆火海,及至周昌的本我宇宙,亦不能完全充塞万绳拭的五脏庙!
“嗬可”
旱魅轻轻一笑,满头发丝尽作墨色。
然而,绝凶的火性却在此时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她如雪般的肌肤,都在流淌滚滚岩浆,那艳色的火,与苍白的皮肤相互映衬着,却让这个本就如恶鬼般美艳的女人,更加倾国倾城,勾魂摄魄!
旱魅摇曳的身姿,亦化作了一缕火光。
一团火种飘荡在本我宇宙当中,摇曳着,投向上方那只纯金的嘴唇,欲举火烧天!
那一点火种,看似微弱,然而任谁一眼看到她,就不免会产生灾祸的起源、万类的火狱、天地间第一缕劫火等种种不好的联想!
这点火种,即是早魅的五脏庙外显!
今下事态紧急,旱魅亦不与万绳拭这样五脏仙多作纠缠,她直接选择了与对方的五脏庙硬碰硬,欲以自身的五脏庙,点燃对方的五脏庙!
从其火种散发出的凶厉气息来看,她的五脏庙,也未必不能做到这一点!
躲藏在五脏庙中的万绳杖,神念内外联合,亦能观测到外界情形,他眼看着那一点火种飘曳而来,神念跟着疯狂颤栗,不祥的预感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他直觉自身根本接不住这一缕火焰,这个瞬间,万绳拭凭着直觉做出了选择一五脏庙中,五道皇飨神灵,突然间尽皆熊熊燃烧起来!
它们本是受万绳拭供奉的神灵,此刻却成为了香火供品,被万绳拭献祭给了自身的五脏庙!皇飨神灵燃烧起的火焰,却是阴冷青黑的色彩。
这种色彩里,流露出阴森、严酷、狠毒的气质一一万绳拭将五座五脏神燃尽了,换来了满清国运的潮流席卷而下,从他的五脏庙中漫淹而出,那阴冷青黑的火流,轰然撞上了旱魅那一缕鲜艳赤红的火种!火种在青黑的火流中摇摇晃晃,也始终不曾熄灭!
但万绳拭趁着这个时机,立刻试图逃跑!
青黑满清国运席卷着万绳拭五脏庙所化纯金嘴唇,一瞬间排开了四下沸腾的本我宇宙宙光,其上镶黄、正黄、镶蓝、正蓝等八旗猎猎作响,令这道满清国运逆流更加强固,朝着远空直投而去!
“轰!”
这个刹那,周昌身外弥漫的宙光,忽作赤红之色!
赤红宙光当中,无数三尖两刃刀如鱼群横陈其间!
群刃如大江,大江东去!!
直撞上那逆流而去的万绳拭五脏庙!
“金城印’下,周昌的本我宇宙分外强固,更如同披上了一层荆棘铁甲,随着这层甲胄往外扩张,所有尖刺齐齐对外,在那满清国运逆流中狂烈搅动!
八旗之上,刹那鲜血淋漓!
虚幻的哀嚎之声从中不断传出!
但万绳拭一心从此间脱困,他根本不作他想,纯金嘴唇吞吃着满清国运逆流,嘴唇也化作石青色,与国运逆流同流,再度脱离了金城印的碾杀,直遁远方!
这时间,周昌再也阻拦不及。
旱魅从火中走出,她向神色冷峻的周昌摇了摇头,轻声道:“他以体内五脏神灵作祭品,换来这样力量,一心逃离的话,奴家与郎君联手,也是追之不及的。
“我们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郎君不看看你这位同伴一一他的神旌,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旱魅看向周昌,眼神有些担忧。
她所担忧的,并非是崔震那道土府地君神旌的异样。
而是周昌面对那个五脏仙时,很情绪化的反应。
一他在进入娘娘庙时,情绪尚且正常,怎么出离那座庙以后,就好似更容易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