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众多的尸鬼,不知何时消散不见。
楼梯口传来一个充满惋惜的声音:“可惜这终究不是现实啊,只是一处鬼墟里发生的旧事,不然真想把你们对我们所做的事情,在你们自己人身上,再来过一遍。”
那个充满惋惜的声音渐渐近了。
斑烂的光芒弥漫在那处楼梯口,与虚空里漂浮的坏劫灰烬碰撞着,那些绚烂的光彩,很快也都变作惨灰色。
惨灰色光芒,簇拥着周昌的身影,从那处楼梯口一步步走下。
他面上笑容依旧,看不出有丝毫的异样情绪。
周遭的坏劫灰烬饭腾着,倏忽凝聚成一尊武士鬼的形体,那尊武士鬼昂着头颅,捧起毛拔太刀,一刀抡向周昌的脖颈—
“沙——”
弧度诡异的毛拔太刀陷进周昌身外的惨灰色光芒中,不能寸进。
而周昌伸出双手,托住了那武士鬼前探过来的头颅,斑烂宙光从他掌中爆发,包裹着那颗头颅,轻轻一提,便将整颗头颅从那武士鬼脖颈上端了下来!
宙光包裹住这颗头颅,使之始终不能与四下的劫灰相融。
武士鬼头颅以下的身躯,顿时如砂砾般散化,掉落满地,崩毁无踪。
“八格牙路!”
领头武士鬼眼看着周昌随手就卸掉了他属下的头颅,又见地上那几乎堆成一座小山的头颅京观,它双目一瞬间血红,右手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打刀。
劫灰凝作甲胄,披挂在它近乎全裸的身躯上。
它头顶鹿角胁立兜,身披红漆黑绳大铠,手中打刀刀尖朝向周昌,作出了与周昌决斗的姿势:“恐怖的对手,值得与我一战一”
领头武士鬼口中吐出倭语,一瞬间合身扑向踏下楼梯的周昌!
它的形影被坏劫灰簇拥着,几乎刹那就降临至周昌近前,满屋劫灰尽皆为它所用,它的形影,它手中的打刀膨胀得尤如一座巨山,以泰山压顶之势,照着周昌头颅一刀劈下:“西内——
”
“轰隆!”
这个瞬间,包裹领头武士鬼的坏劫灰向上拔升,在虚空中凝成那殷红的鸟居!
鸟居之下的领头武士鬼,在忽恍之间,顿时化作了顶着大水牛胁立兜的鬼火车头,这座火车头,以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摧枯拉朽般朝周昌直撞而来!
“给我死——
—”
恐怖的力量摇撼着周昌的心神,那种恐惧的颤栗感在他心识间萦绕不散,他的心识间,反而因此更生出一种莫大的能量,这股能量让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狂热,猩红的宙光盈满他的双目,宙光更化作血红的獠牙,从他口中颗颗长成而出,将他完全变作了恶鬼的模样!
他擎举三尖两刃刀,照着那列直撞而来的火车头,正面一刀贯穿而去!
“轰隆轰隆轰隆一1
鬼火车头劈山裂风,无有一物,能阻住它前进的车轮!
但此刻在这柄血红的三尖两刃刀下,这尊鬼火车头,猛然顿止一三尖两刃刀带来的更恐怖力量,震撼了这尊鬼火车头,使之在虚空中摇晃着身躯,一时竟不能寸进!
两股恐怖的力量,化作惨黑的劫灰,与深红的宙光,激烈碰撞,谁都不能寸进半步!
下一刻!
周昌肩后忽又生出一道臂膀,那条臂膀上遍布交错的凶字裂缝,同样握着一柄漆黑的三尖两刃刀,照着那列被震撼的鬼火车头,又一刀扎了过来!
“咯吱,咯吱,咯吱一1
一条条手臂,以周昌的本我宇宙作为内核,以正心作为桥梁,在周昌浑身竞相化现!
凶傩手臂、诡仙手臂、莲胎手臂尽在一瞬间凝聚成形,各自持着一柄根出于不同力量体系,但与宙光交相喧染的三尖两刃刀,齐刷刷贯穿入那列鬼火车头中!
“轰隆!轰隆!轰隆!”
耸立于虚空之顶的猩红鸟居,刹那消散无踪。
鸟居下的鬼火车头,重又变作了那头顶鹿角胁立兜的领头武士鬼,它的头颅,胸膛,双臂,被一柄柄三尖两刃刀贯穿,在数种不同力量的磋磨之下,它惨烈地叫号着,身躯一瞬间如遭五马分尸一般,四分五裂!
每个裂去的部分,都试图与天地间缭绕的坏劫灰接连,逃遁!
每个裂去的部分,都在不断被周昌以心性力量为宗,结合而来的诸般修行力量疯狂磋磨,不断坍缩!
四分五裂的领头武士鬼,未能逃遁入此间无处不在的坏劫灰,反而在四道三尖两刃刀下,尽遭挫骨扬灰,从此荡然无存!
这处鬼墟,此后或许仍会一直存在。
但被周昌杀死的这个领头武士鬼,再没有任何复活转生的可能!
“嘭!”
周昌张着五条臂膀,一脚踩踏在那堆武士头颅京观上,将那颗颗包裹在宙光里的头颅,尽皆踩得粉碎,令它们与它们的统领一般结局,从此荡然无存!
木屋当中,一时陷入寂静。
众人看着仿若恶鬼一般,生出五条臂膀的周昌,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此时也没多少气力能够说话。
方才武士鬼引来的那些尸鬼,耗尽了他们的气力,除了袁冰云之外的几人,都是伤痕累累,但也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在。
周昌摆动着肩后、肩上生出的这三条手臂,若有所思。
这数条臂膀,在他掌握了关窍之后,随他心念一转,便又缩回了他的身形之中,令他恢复如常。
他看了看谢水牛、阎大强、崔震身上的伤势,伤势虽然看起来恐怖,但都是皮肉伤,武士鬼抱着玩弄他们的想法而来,倒也让他能及时赶到,救下了几人的性命。
周昌想了想,转身到阁楼上去,把昏迷不醒的李飞背了下来,搁在木屋中间的沙发上。
房屋里,一应摆设,竟然如常。
丝毫没有遭到破坏的模样。
“这屋子真是结实啊,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屋顶掀飞了。”在众人各都沉默不语的时候,周昌感慨似的说了一句。
他当然清楚这座木屋能如此坚固的原因—一鬼墟里的一切事物,都不能凭外力摧毁。
能摧毁它们的,只有鬼墟本身。
眼下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缓和当下的气氛。
听到他的话,袁冰云虚弱地笑了笑,在旁边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几个人也各自找位置坐下歇息。
崔震用破布包裹着腿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表情却是木然的,他张了张口,沙哑着嗓子说道:“那些、方才我们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真有那么多人,那样死在这些鬼的手上?”
“鬼墟里的事件,都是过往某一段历史的沉淀。”周昌含糊地结实道,“历史里真实发生的事情,在鬼墟里沉淀成为种种恐怖景象。
“你们方才看到的那些死者,当然就是被那些武士折磨致死的。”
“这个屋子里,真死了这么多的人啊————”谢水牛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斗,声音里既有恐惧,亦有痛恨。
“这些畜生!
“这些狗窗的畜生!”崔震脸色骤然变得狰狞,“杀人不过头点地,它们却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真是————真是我恨呐”
他攥紧了拳头。
鬼神在旧世之中,长久存在。
生人被迫与鬼神共居,成为鬼神的食粮。
想魔的杀人规律、俗神的禁忌,于活着的人而言,是恐怖又无可奈何的灾难,在他们的认识中,这般禁忌规律,其实就是新世尚不曾见识过鬼神的人们,对于雪灾、地震等等天灾一样的认识。
人不能抗衡鬼神,也只能尽量躲避,勉强苟活。
可眼下这些武士鬼,又与旧世的鬼神格外不同。
它们的一切行径,都是为虐而杀,每一次杀戮,都伴随着残暴的行径,这冲击了几个人的认识,竟令他们对这些鬼神,由衷地生出了切齿的仇恨。
阎大强捂着脸,深深地喘息着。
看着这几个人,包括袁冰云,都是一副深陷在方才的情景当中,不能自拔的模样,周昌点了点头,忽然道:“恨是正常的,怕也是正常的。
“但不论是仇恨,还是害怕,都是一时的。
“把仇恨或者恐惧,作为行事的动机,若这仇恨一时不能纾解,便将反过来烧毁自己,若这恐惧不能得到疗愈,便会成为吞噬自己的梦魔。
“不要凭着仇恨、恐惧、一时的愤怒去做事,在眼下这么个环境里,凭着这些去进行任何行动,是会死得非常凄惨的,一时的勇气不算猛士,保持愤怒,保持理智,才能成为猛士。”
难得听到周昌出声安慰人,尽管他安慰人的方式,仍旧是这样别致。袁冰云闻声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周昌问:“那该怎么保持愤怒,保持勇气?”
“把仇恨埋在心里,不要随意挥霍它。
“需要的时候,再仔细回忆,细细品尝,这份仇恨,会历久弥新,让你的愤怒与日俱增,长久维持的。
“有了愤怒,就有了勇气。”周昌笑着道。
他就是凭着这样方法,时时能品尝到自身的恐惧。
说过这番话,周昌从衣袋里摸出了一封诅咒信。
那封诅咒信被他摊开的瞬间,就化作了披着一身虎皮衣裳,头戴虎头帽,扛着五色五伤之旗的阿西,阿西挥舞起那道五色五伤之旗,斑烂宙光就从它那面旗帜上散发而出,抗御着四下无孔不入的坏劫灰,弥漫进周遭几人身上,疗愈着几人所受的伤势。
将几人身上伤势疗愈完成以后,阿西举起的那面五色五伤之旗上,宙光亦衰弱了不少。
它跑过来抱了抱周昌的腿,便乖巧地化作一只纸船,落回了周昌衣袋里。
这次前往东北,周昌带上了阿西与右尉神。
他杀了多福轮,占据对方肉身以后,也顺带搜罗过对方的神魂记忆,从中找出了不少与《大圆满解》等无上瑜伽部法门相关的东西,借着那些法门,他总算找到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可以用来长久喂养几个儿子宙光的方法。
用这个办法,周昌总算是解决了几个孩子不爱吃饭的问题。
木屋当中,几个人的伤势快速恢复。
唯有李飞仍旧在沙发上昏睡着一阿西的能力,对于李飞这样心识力量消耗过巨而导致昏迷的情况,作用不大,好在心识力量耗损以后,通过休息多能弥补过来,周昌也就由他去了。
周昌打量着这间木屋里的陈设,开声说道:“因为坏劫灰开始喷涌的缘故,外面村子各处变化都很大,可能每一处村居里,都有武士鬼盘踞。
“你们还是就呆在这里吧,此处的武士鬼已经被我清扫个干净,倒是比其他的地方更清净安全一些。”
他说着话,拿出了三张拼图卡片,交给了剩馀的三个人,接着道:“你们赶快熟悉拼图的运用方法,待到熟悉拼图如何运用以后,你们在这里一同联用拼图力量,应能据守这处房屋一时,不至于被外头的武士鬼倾刻破门,能争取来些许时间。”
拼图在三人手中消融。
三人此刻却顾不得消化这拼图的力量,谢水牛首先向周昌问道:“我们还得守在这里吗?周先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联想到这间木屋中,曾经发生过那样恐怖的事情,三人无论如何都难以平静,无法无视前事,自然就不肯继续待在这间房屋之内。
“我待会几还是需要出门去查探的。
“莫非你们愿意跟着我一块儿出门?门外头,像方才那样的武士鬼只会更多,不会减少。”周昌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怀表,一边摆弄着那块怀表,一边头也不抬地与谢水牛问道。
谢水牛闻声呼吸一滞。
崔震这时候却举起了手:“周先生,我愿意和你一块去外头!”
周昌抬眼看了看举手者,他笑了笑,道:“你先等等。”
尔后,他捏着手里那块怀表,后背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即出声说道:“我先把目前的情形,还有接下来需要做什么,与你们分说清楚了。
“然后咱们再各自分配工作。
“当然—”
周昌拍了拍旁边李飞的屁股,接着道:“李飞已经出过力了,接下来他可以休息,需要干活的就是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