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问题,是那张脸。
原本青面獠牙,眼眶深陷,四根犬齿外翻,活脱脱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种长相,往街上一站,普通人吓晕三个,有点道行的道士一眼就能拆穿:“妖邪!还不现形!”
于是他又缩回山洞,开始琢磨易容之法。
不是真变脸,而是用妖气遮掩,弄个障眼法,骗过世人双眼。
一个月后,当他再次对月凝望,水中倒影已截然不同。
一张苍白却俊朗的脸,身高一米八,身形挺拔,像极了现实世界里那种病弱却禁欲的冷峻型男。
唯有肤色毫无血色,仿佛久病未愈,或是酒色过度,透着股虚浮的虚弱感。
四颗獠牙也被妖气强行收束,只比常人略长些许,笑起来隐约可见,不细看根本察觉不了。
至此,人形已成。
唯独还差一样——
阳光。
那是所有僵尸的死穴,至阴之体的克星。
烈阳当空,尸身如纸,焚之即烬。
哪怕他是尸妖,也只能多撑片刻,终究逃不过化为飞灰的结局。
但陆白忽然想起一部老片里的设定——
《僵尸至尊》里,茅山大师兄石坚的儿子石少坚死后被炼成尸妖,竟能行走日下,不怕狗血,甚至混迹人间多年。
代价?是不断吸取“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之人的精血,维持人身。
“所以……只要找到石坚,让我也走这条路?”
念头刚起,他立刻摇头否决。
不行,太被动。
石坚性情古板,手段狠厉,若贸然接近,怕是还没开口就被当成邪物镇压。
况且,那条路依赖他人精血,等于把自己绑上别人的规则链条。
他要走的,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一条——由他知道所有剧情,却无人知晓他身份的,暗线之路。
哪怕强如九叔,面对石坚也只能饮恨败退——堂堂一代宗师,竟被逼得遣散门徒,落得个孤身逃亡的下场。
若非石坚一时大意,九叔哪有机会翻盘?最终靠着主角气运炸膛,借八卦镜反弹了那记毁天灭地的“闪电奔雷拳”,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说白了,石坚是栽在自己手里。
可即便如此,他也堪称僵尸世界最恐怖的反派之一——全盛时期的九叔,在他面前连喘口气都难,真正做到了一力降十会,镇压一个时代!
更别提,这家伙还是茅山派的大师兄!
整个茅山上下,论修为,无人出其右。
他是目前出场道士中最强的存在,没有之一!
可问题是……大师兄已经强到这种地步,那那些常年隐世不出、被各门派奉为定海神针的叔父辈老怪物呢?又该强成什么样?
尤其是茅山这种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底蕴深不见底。
别说突然蹦出个活了八百年的老祖级人物,就算从棺材里爬出来个千年尸仙,陆白也不会多眨一下眼。
其实,僵尸并非只能靠苦修进阶。
还有一条捷径——吸食高阶道士的精血!
对方道行越深,血脉中蕴含的灵能就越纯粹。
一口下去,直接脱胎换骨,修为暴涨!正所谓:危险与机缘并存,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造化!
道士斩妖除魔,积攒阴德,求的是死后地府通关顺畅,位列仙班;而僵尸却逆天而行,靠吞噬修行者之血打破桎梏,步步登临非人之境!
这条路,陆白不是没动过心。
但他很清楚,一旦走上去,就是万劫不复。
吸得少,聊胜于无;吸得多,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立刻就会引来满天追杀令,各大门派联手围剿,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誓要将你挫骨扬灰!
更何况……他怕阳光。
这个致命短板,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那些专精驱邪镇煞的术士,若真铁了心要猎杀他,布置阵法、引动符咒、设伏阳火——轻而易举就能将他钉死!
天下之大,看似无边无际,实则早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所以,与其铤而走险,不如另辟蹊径。
实在走投无路时,再考虑这条饮血成魔的绝路也不迟。
……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
陆白挥掌削平最后一捧土,将金棺彻底掩埋。
怀中揣着几根沉甸甸的金条和一堆银元,他抬头望了一眼渐暗的天幕,身形一闪,悄然离去。
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出发了——去寻那一线成就飞僵的机缘!
冥冥之中,一股牵引之力自远方传来,如同命运之线轻轻拉动。
他闭目感应,心念一动,便朝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翻山越岭,踏石无痕。
遇溪则跃,逢崖则纵。
途中遭遇猛兽拦路,皆是一爪洞穿,撕喉断颈,饮其热血解渴充饥。
只是野兽之血,终究粗糙不堪。
腥臊扑鼻,灵气混杂,入口如浊水,远不如人类精血来得醇厚凝练。
勉强果腹罢了,谈不上半点滋养。
这一路,他也碰上了好几波夜行客。
有扛着长枪大刀的山匪,吆喝喧天,杀气腾腾;也有打扮诡异的山野村民,披发跣足,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做法驱邪。
但陆白始终藏身暗处,未曾现身,更未起杀心。
他不饿。
普通人那点血,对他而言不过是清汤寡水,喝了等于白喝。
真要吸,也得挑硬茬——修行者的血,才是真正的“大补”。
就在他准备继续赶路时,一道身影忽然闯入视线。
那人一头灰白乱发,披着件灰蒙蒙的破旧道袍,腰间挂着七八个鼓囊囊的布袋,手中握着一根似铜非铜、泛着幽光的权杖。
最诡异的是,他身后跟着几个披着黑斗篷的人影,走路姿态僵硬扭曲,仿佛关节错位,每一步都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陆白瞳孔微缩,立即伏低身形,藏于密林深处。
可就在他目光锁定那老者的瞬间——
对方猛然抬头,一双眸子锐利如刀,直直扫向他藏身的方向!
寒意顿生!
陆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嗜血本能轰然爆发,几乎压制不住!但他死死咬牙,硬生生将那股冲动按了下去。
这老头……有问题!
不只是修为深厚那么简单。
那种压迫感,分明是久经杀伐、掌控生死的老手!实力绝对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强!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那几个斗篷人身上,竟散发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同类?!
可又不太像。
说是僵尸,却又少了那份阴寒死寂;说是活人,偏又带着腐朽枯败的味道。
像是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诡谲难测。
可惜陆白见识尚浅,一时间也辨不清来历。
面对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哪怕他再渴望那一身“大补药”般的精血,也不敢贸然出手。
贪心不足蛇吞象。
现在动手,极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念头电转,他果断抽身,转身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撤离。
“哼。”
老者站在原地,望着林中空荡荡的方向,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刚才那一瞬,他体内的蛊虫剧烈躁动,传递出强烈的危机信号——像是被某种极度危险的邪祟盯上了。
他知道,这深山老林里,精怪横行,诡物频出。
被盯上不稀奇,关键是要让对方知道:你惹不起我。
只要展露出足够威慑,大多数邪物都会识趣退走。
而这只“老鼠”,倒是够谨慎,一触即退,没给他出手的机会。
很好。
省事了。
夜风拂过,卷起沙尘落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在这寂静山林之中,一场无形的交锋,已然悄然落幕。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体内的蛊虫终于偃旗息鼓,像是被悄然抽走了引线的炸药,彻底安静下来。
他知道——那人已经退了。
机会来了!
趁着月黑风高,他必须立刻动身!赶在天亮前抵达目的地,否则又要白白耽搁一日良机!
他是人,白天也能走,可他的“孩子们”不行。
那些藏在血肉深处、蛰伏于阴气之中的东西,只听命于子时后的寒风。
白昼是敌人的疆域,黑夜才是他们的王座!
念头一转,怪异法师指尖掠过腰间皮囊,确认几只小罐依旧牢固,这才冷笑一声,带着身后影影绰绰的队伍再度启程。
衣袍猎猎,脚步无声,仿佛从地狱借道而行。
这一边,陆白站在原地,眉头微皱,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那一道佝偻身影。
那不是普通的术士……太眼熟了。
忽然,他脚步一顿,瞳孔一缩——
想起来了!
蛊老!
《鬼咬鬼》里的大反派,一身蛊术诡谲莫测,降头、巫蛊、控尸、养蛇无所不精,被全网网友封为“蛊门祖师爷”的存在!
虽败于九叔之手,但那只是剧情压制。
真论实力,十个普通茅山弟子绑在一起都不够他塞牙缝。
更别提他随身携带的那些宝贝:千年尸蟾、五毒蛊坛、摄魂铃、蛇母卵……随便漏一件出来,都能让无数术士抢破头!
陆白心头猛地一热,恨不得现在就杀回去把人扒干净!
可下一秒,理智回归。
不行。
那是去找死。
蛊老手段通天,身边还跟着傀儡尸和蛇奴,一呼百应,阴气滔天。
而自己呢?孤家寡人一个,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此刻贸然动手,纯属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但……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这荒山野岭,偏僻得连鬼都懒得绕路,蛊老究竟要去哪儿?又处于《九叔》系列的哪个时间点?
民国几年?
任老爷子是不是又双叒叕诈尸了?
还有那个被诸天万界穿越者惦记到发疯的——任婷婷,还能不能见上一面?
最重要的是……
曰本鬼子!
哪怕他这辈子成了僵尸,骨头里刻的也是华夏血!
他要撕碎他们!饮尽其血,啃尽其骨!就算追到岛国深山,也要把那些侵略者的魂魄一个个拖出来炼成怨尸!
可时间……太紧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再过几十年,破四旧一来,什么风水龙脉、邪地秘窟,全都被砸个稀巴烂!
这等至阴宝地,若能悄悄发育十年,他便可吸尽地气,蜕为银甲尸;百年之后,金甲尸亦非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