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了。
这是崇祯来到大明之后的第二个除夕夜。
但和第一个除夕夜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大明这辆失控的马车已经被搬离原来的轨道。
崇祯元年的天灾没能摧毁大明，更没能拿走大明百姓的命。
整个大明都在过年。
而经过毕自严一整年的经营运作，大明境内的鸡鸭和猪等家畜的数量翻了几十倍。
也终于让大明百姓在过年的时候，碗里能多上了一点荤腥。
改变最明显的是大明九边的军队。
鸡鸭肉类以及蔬菜干海货，提前半个月就已经运到了所有边军所在的大营。
随行的有锦衣卫、东厂、都察院、兵部、户部、明刊画匠还有曹化淳的人。
崇祯也是发了狠。
不管是谁，只要敢贪朕给大头兵们过年准备的吃食，朕就诛他三族。
广东人得到了昌南运回来的番薯，按照户部的命令酿造了一批地瓜酒出来。
这个酒不是用来市面销售的，而是军队采购供应九边官军。
每人配额，二两。
这个量很少，但却是崇祯能做到的极限。
秸秆酿出来的酒他不会给大明的军人喝，但大明境内也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用来酿酒。
吃香喝辣，这其中的辣就是酒。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在过年这一天，让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守卫大明的战兵们，能真正的感受一下啥叫吃香喝辣。
宫宴上喝的也是地瓜烧。
而崇祯举杯说的新年贺词，也是历史帝王里的独一份。
因为是大白话，也因为太直白了。
愿，我大明风调雨顺，有吃不完的粮食。
愿，我大明国泰民安，家家都能吃肉喝酒。
愿，我大明孩童健康茁壮，个个身高八尺力大无穷。
愿，我大明长者，老有所依，老有所养。
愿，我大明战兵战无不胜，斩敌自不陨。
最后，他看向下方诸多朝臣。
愿，诸卿能长留百年，与朕共筑大明昌盛！
除夕，墨宫。
苍离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的双眼泛着血红之色。
让他看起来如同厉鬼。
墨宫更冷了，也更加的冷清。
没有水源更没有粮食，从存在那一刻起就以救天下人于水火却从未品尝饥寒滋味的墨宫。
冻死饿死之人，达到了恐怖的五成。
就连墨宫花费大心思，从天下各地搜罗而来的少女，和为日后接掌天下为官的少年书生，也已经冻饿而死大半。
苍离的身上裹着十一床棉被，依旧坐在巨大的石座上。
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那巨大的棋盘。
棋盘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了。
就如现在的墨宫一样。
他面前的石几上，放着厚厚一摞的明刊，但却没有新春特别版。
他没得到弑神楼的奏报，也没有得到最新一期的明刊。
破军倾巢而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败了。
所有的布局，一败涂地。
血红的眼睛看向京城的方向：“你运气真好。”
他对崇祯说。
“但我不会认输，因为你永远无法击败我。”
他是苍离啊，墨宫之主苍离。
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呢。
他没离开过墨宫，所以他的一切记忆全和墨宫有关。
每到过年时节，他最爱吃的是扁食，和一种浙江台州的特色小吃炊圆。
扁食是大明对面皮包馅料食物的统称，包含水饺、馄饨这一类可煮可蒸的食物种类。
炊圆，则是糯米包肉馅蒸出来的。
他记得，每至过年的时候都会为他准备十余种馅料的扁食。
而帮他准备这些的，正是那被他处死的文妪。
他也喜欢吃鹿肉，尤其是新鲜鹿肉切片在鼎上烤食的鲜美，更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而文妪知道他从小体弱，还是在吃完鹿肉后为他准备消食用的汤药。
他厌恶想起这些，但却不自觉的想起这些。
因为今天，是除夕。
他的面前，不再是扁食炊圆和鹿肉，而是一碗已经没了热气的野菜汤。
“我们该离开了。”
站在下方的擎苍听到巨子沙哑到了极致的嗓音时，心中的滋味复杂无比。
因为他，也想到了文妪死前的那番话。
杀了苍离，带上墨宫的传承和底蕴向西迁移。
千万不要去购买琉璃尊，那是崇祯设下的陷阱。
只有离开，才能让墨宫传承延续，也才能再次暗中积攒力量。
“是不是觉得本座败光了墨宫的一切，墨宫毁在了本座手里？”
苍离说完看向擎苍：“抬头。”
他盯着擎苍，缓缓伸手指了指自己：“本座在，墨宫的传承就在。”
随后又指向擎苍。
“你在，破军也就在。”
将手臂再次缩回棉被之中，他再次对擎苍开口。
“你觉得本座，与那孙膑相比如何？”
这话让擎苍陡然一惊，因为他听懂了巨子话中的含义。
巨子要效仿孙膑，以军师之能灭杀大明。
而如今天下，能拥有这等潜力的唯有后金，墨宫虽在大明境内实力折损殆尽。
但在后金的布置以及在蒙古安插的人手依然存在，而且已经得到后金和蒙古的赏识信任。
“准备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擎苍闻言躬身。
“但墨宫还有近千人，如此这般多人离开是否．．．．”
苍离摇头。
“不，本座说了，有你我在墨宫的传承就在。”
“让他们继续守护墨宫吧，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宿命。”
擎苍闻言心中一颤。
因为巨子，已经抛弃了那只剩一口气的上千墨宫的墨者。
待擎苍离去后，苍离看着擎苍的背影喃喃出声。
“他对本座动了杀心！”
“若非言本座在墨宫的传承就在，他刚刚一定会暴起对本座出手。”
他抬头看了看石室的洞顶微微皱眉。
“但本座现在需要一个武力够强之人，带本座离开这里去往后金，所以，就先让他活着吧。”
“其实，破军之法本座也早就研究透彻，所以，只要本座在墨宫的传承就在，包括破军。”
苍离从未走出过墨宫，他在墨宫里生活二十几年。
这一次他打算离开了，所以他缓缓的拿掉了身上裹着的厚厚棉被。
露出了两条细若竹竿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
他从未离开墨宫。
因为他依靠自己根本无法走出墨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