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庭经的笑容,让在场每个人都怔住了,
他的话,回荡在病房的每个角落。
孙家玮僵在原地,
他第一次意识到,弟弟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单方面保护的弱者,
而是一个胸怀比他更广阔的勇者。
“白痴”孙家玮抿着嘴,又低声骂道。
高杨肃然起敬,
他平时就觉得孙庭经与众不同,今天这份认知,变得无比深刻
严珍锐利的目光在此刻软化,心里一阵触动,
她曾是纯粹的临床风险反对者,
但孙庭经的勇气和决心,让她想起了自己选择当医生的初心,
那就是为了更多的人。
既然患者本人,已经将自己视为先驱者,
那么作为医生,她理应尽全力,让这份贡献值最大化地兑现。
她转头看向孙博强,
看到了其微微泛红的眼眶,
很显然这位父亲,已经深深感受到儿子的魄力。
作为一名极致规避风险的人,
他此刻看到的,不仅是儿子的病,
更是儿子所选择的,一种超越金钱计算的生命投资。
“既然如此”
孙博强沉吟片刻,喉结动了动,才接着说道:
“那我们就一起参与这次抽卡,
但你要记住,无论结果如何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嗯,知道了”
孙庭经随口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狂戳屏幕。
一旁的方力溯也感慨良多,
即便手握无数次试错的机会,也最清楚其中的风险和希望,
他依然被孙庭经的觉悟触动了。
他曾预想方案失败后,可能会带来的痛苦,
哪怕一切会在第二天重置。
现在,他卸下了这层心理负担,可以完全放手去试,
去找出那个最佳引导点,重构孙庭经大脑的稳态。
“所以,什么时候开始?”孙庭经抬头问道。
此时的高杨在兴奋之余,背负着巨大的科学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严珍和方力溯:
“既然决定了,事不宜迟,
庭经目前状态稳定,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严珍问道:“需要我怎么配合?”
“请协调一间,全配置的脑电监测病房,
方医生,我们来确定最终参数和药剂剂量。”
高杨说完,严珍立刻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她快步走到护士站,说道:“护士长,帮我准备6号监测室,通知药房待命。”
方力溯拍了拍孙庭经的肩膀:“最后放松一小时,
接下来,交给我们。”
“明白了。”孙庭经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点屏幕。
方力溯和高杨出去后,孙家玮已经无心刷题,
他根本做不到,像弟弟那样还能淡定地玩游戏。
孙博强则静静地看着窗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小时后就要上战场了,
整个病房,只剩下孙庭经抽卡时轻快的音效
过了一会儿,
高杨再次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孙总,我需要再跟你确认,这次治疗的风险。”
他严肃地接着道:“我们很可能会失败,
导致诱发比平时更频繁,或者形式不同的发作,
甚至可能出现短暂的认知模糊,还有情绪波动。”
“最坏的情况下
可能造成神经功能的暂时性紊乱,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恢复。”
“但我们有完备的预案可以及时干预,不会让他陷入不可控的风险。”
他拿出笔,递上知情同意书:
“了解的话,请在这里签字。”
孙博强面色沉重地接过笔,
沉默了数秒,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的孙总,那我继续去准备了。”
“拜托了高教授。”
病房重新安静了下来,
孙家玮听完高杨的话,脸色越加沉重。
忽然,孙庭经开口说道:“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
原来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
孙家玮定住了神:“有点耳熟,是谁说的?”
孙庭经放下手机,拿起枕边那本《百年孤独》,
他翻开第385页,指出了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喏,这本是妈妈推荐给我们的,
你小学的时候买的。
不过我想,你当时应该没读懂。”
他合上书,接着道:
“毕竟初中的那个暑假后,你的世界只有公式了,
而我每次住院,都戴着它,
现在,都快被我翻烂了。”
孙庭经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看多了我才觉得,灿烂和寂寞
可能不是先来后到,而是同时发生的事。”
孙家玮若有所思。
孙庭经耸耸肩:“被人叫作天才,大概是我的灿烂吧,
而比我早3分钟出生的你,却是寂寞的,
明明自己脑子里,能装得下整个世界的地图,
却每天坐在那里,只为我一个人解物理题。”
孙家玮沉默着,拧起了眉头,
孙庭经嘴角微扬,把《百年孤独》塞到了他的手里:
“我想,不管今天结果如何,这本书该还给你了,
谢谢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一切。”
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孙庭经继续说道:
“孙家玮,你自由了,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孙家玮猛地一怔,木讷地接过那本书,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他正要开口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
护士长带着护工,推着转运平车进来了。
“孙庭经,最后一次生命体征核对,准备接入监测了。”
孙家玮抱着书退到一旁,
看着弟弟一边配合量血压,一边冲他做了个鬼脸。
核对完成,几人一起把孙庭经转移到平车上。
来到监测室门口,护士长说道:
“家属先到等候区休息,有情况我们会及时通知。”
孙博强目光凝重地看着孙庭经,
孙庭经笑了笑,说道:“爸,晚上我想吃茶泡饭。”
孙博强愣了一下,点点头:“嗯,知道了。”
随后,他看着孙庭经被推了进去,门轻轻合上
孙家玮抱着书,在等候区坐下,
透过那面巨大的隔音玻璃窗,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力溯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洗手衣,
接着,他戴上口罩,还有橡胶手套。
一瞬间,所有的少年气息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专业感。
和穿校服时的他,判若两人。
随后他转身走进神经治疗室,便看不见人了。
孙家玮微微蹙眉,心中感叹连连:
“没想到那个,我曾打心底里看不起的吊车尾
此刻,却成了我唯一能托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