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国跟杨宏志身上的棉袄很不错,是杨令仪在百货大楼为他们买来的,黑色灯草绒的面料,里面絮着厚厚的棉花,一看就很暖和。
杨宏志虽然有些傻,但别人扒他衣服他还是不愿意的,双手抓住自己的衣领,嘴里大叫:“衣服我的,滚开!”
大军毫不客气的两个巴掌扇上去,打的杨宏志直接不敢吭声了,上身的棉袄很快被扒了下来,很快棉裤也没能保住,全被这个大军给抢了。
“你干什么,不要动我老爸的衣服!”杨建国吼了一嗓子。
孙进化一巴掌打在杨建国脸上,骂道:“小逼崽子!叫什么叫,你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河,还管的了你爹?”
“老子看上你的衣服了,怎么着吧,你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杨建国一脸恐惧的看向孙进化,委屈巴巴地说:“我就着一身衣服,给你了我穿啥?”
孙进化咧嘴笑道:“放心,咱们毕竟都是亲戚,你大姨夫还能冻着你不成?”
说完话,伸手便去脱杨建国的棉袄。
杨建国刚刚被打怕了,索性不再抵抗,很快他的衣服也被孙进化给抢了。
大军穿着杨宏志的棉袄跟棉裤,在屋里扭着屁股走了一圈,哈哈大笑:“嘿嘿嘿嘿,资本家的衣服就是舒服,别提多暖和了,就跟把一床棉被穿在身上一般!”
孙进化扣好最后一个扣子,也有样学样的,跟在大军身后扭来扭去,咧嘴笑道:“还别说,我这亲戚小崽子的棉袄棉裤穿我身上刚刚好,正好我那身棉袄破了,他这是雪中送炭啊,舒服!”
这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穿上跟杨宏志跟杨建国的棉袄棉裤,得意洋洋的在屋里走了一圈,引来不少人捧腹大笑。
他俩的被褥自然也没能保住,也被孙进化这伙人给抢走了。
在这个野蛮的地方,拳头大就是道理。
杨宏志跟杨建国穿着薄薄的单衣,冻的直打哆嗦。
其实他们以前住在牛棚里,专门干那些挑粪的工作,比这些普通劳改犯还是要强一些的,也是杨宏志朋友托关系帮他们搞到的。
直到今晚被发配上山之后,他们才真正体会到,普通劳改犯的日子是多么的痛苦!
孙进化也不可能把他们冻死,找了两身脏兮兮的破棉袄棉裤丢给他们,又让人把两床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硬邦邦的破被子抱过来,丢在地上。
这些衣服跟被子,全是那些死去劳改犯留下的,骚气哄哄的,还根本就不保暖。
杨宏志跟杨爱国冻的实在受不了,只能把这些破衣服捡起来穿在身上。
看着地上那两床破棉被,他俩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这些劳改犯看着这俩倒霉父子,大笑之余,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哈哈哈哈,你看你看,只是给他们换了身衣服,这俩人居然哭了,这才哪到哪啊?明天让他们抡大锤打石头,他们才会知道什么叫做苦!”
“看他们细皮嫩肉的,就不像是能干苦力的,哎,那个小伙子有把子力气,倒还行,就是那个老头就遭罪了,完不成任务就没饭吃,也是个可怜人!”
“咱们农场谁不可怜?来这破地方就是遭罪的,咱们也别笑话人家,好多人刚来的时候,还不如人家呢!”
“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农场有人就不可怜,我听说管牛棚那一家子,吃的是职工食堂,住的是职工宿舍,那待遇,可比我们强多了!”
“嘿嘿,你小子傻逼吧,你瞪大狗眼看清楚,现在正在抹眼泪的父子俩,就是那俩管牛棚的!”
“真的假的?哎,还真别说,我刚才没仔细看,现在终于认出来,这俩傻逼不就是管牛棚那姓杨的父子吗?不是说他们关系很硬吗,咋就被发配到咱们山上来了?”
“刚刚号长透露,他们是得罪了孙主任,这才被送到山上受苦的。”
“嘿嘿,原来是得罪人了啊,这下杨家父子有的苦吃了!咱们山上可不比山下,每天吃不饱肚子,还要抡大锤,一天下来骨头都要累断了,也不知道这父子俩顶不顶得住!”
“他们不仅得罪了孙主任,还跟咱们号长有仇,那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了,我看他们撑不过半年就要完蛋!”
“那用半年那么久,我看不出三个月,他们就顶不住了!”
杨建国听着这些人的冷嘲热讽,看看自己这破棉袄袖口都露着黑黑的棉花,再看看自己老爹杨宏志棉裤屁股上的大洞都漏着肉,悲哀到了极致。
他终于忍不住,大声怒吼:“呜呜……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孙进化,你可是我的表姨夫,尽管你跟我妹妹有点仇,但我跟我爹可没得罪过你,你这么对我们,良心上过得去吗?”
“你可别忘了,当初可是我爹看你们在农村受罪,花了不少钱专门找人把你们全家弄到四九城的,不仅给你解决工作,还给了你们很多钱跟票证,你现在这么做,就是恩将仇报,白眼狼!”
孙进化邪笑着说:“姓杨的,你都老大不小的,就别哭了,丢不丢人!”
“你小子还是别提那桩糟心事了,要是我们在农村没来四九城才好呢,最起码老子不用来农场劳改!”
“杨建国,既然你跟你爹来我号房,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你也别嫌委屈,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们都能活下来,你们为什么不行?”
“以后只要好好干活,总还是能混上饭吃的,要是敢不听话,那可就惨了!”
杨建国抹着眼泪问孙进化:“你少在我面前扯这些,我问你,现在这么晚了,我跟我爹今晚睡哪里?”
孙进化扭脸看了一圈监舍,朝着那走廊地面指了一下:“今天太晚了,弟兄们都睡了,没办法给你们安排床铺,杨建国,你就跟你爹在地上对付一晚吧!”
“什么?这怎么能睡!孙进化,你也太欺负人了!”杨建国瞅了一眼脚下的地面,顿时气的浑身颤抖。
因为脚下的地面肮脏潮湿,甚至能看到有痰迹。
他们情愿在外面找个草窝子对付一晚,也不想在这个地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