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楠吗？钟导让我来接你。”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问道。
林楠立刻露出亲近的笑：“崔哥好。钟叔叔正忙吧？麻烦您了。”
崔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应该的。跟我来吧。”
见到钟成光，林楠表现得礼貌又乖巧：“钟导，淼淼托我给您带了点心意。”
他递上礼物——是林楠觉得空手上门不好，陆淼自告奋勇从家里酒柜挑的。
钟成光一看，是自己爱喝的那款。这可不是陆淼那小子会买的，八成是老朋友的手笔。
看来这孩子和陆家的关系，比他想的还近。
他神色明显缓和了些：“既然是淼淼的朋友，跟着叫叔叔就行。”
“钟叔叔。”林楠从善如流。
钟成光招手叫来崔希：“你们也算认识了。这几天有什么不清楚的，就问崔希。”又对崔希交代：“小楠来做社会实践，你多照看点。”
“放心，导演。”崔希应下。
林楠也懂事地说：“钟叔叔您去忙吧。”
钟成光确实分身乏术，能抽空见他已是不易，点点头：“行，你们相处着，有事再找我。”
接下来的几天，林楠拿着本子和相机在剧组里安静转悠。
他话不多，见人搬道具会顺手搭一把，有戏开拍就搬个小板凳在旁边看。工作人员摸不清她的来路，只知是导演打过招呼的，对他都挺客气。
趁钟成光休息的空档，林楠凑了过去：“钟叔叔……”
“嗯？”
“我拍了些素材，作业要用。听崔哥说咱们是封闭拍摄，不知道这些照片能不能用？”
他递过相机。
“规矩没那么死，别外传就行。”钟成光说着，顺手接过相机翻看，“构图有点意思。”看了十几张后，他抬起眼，“怎么齐文宣的这么多？”
林楠：“我觉得这个角色……挺特别的。”
“哦？说说看。”
这部剧改编自一部小说，背景设定在齐、楚争霸时期。主角是楚国派往齐国的质子，归国后步步为营，最终登基并吞并齐国。
故事里交织着权谋、情爱与家国抉择。
齐文宣，正是齐国的末代国君，那位光风霁月的齐国太子的长子。
太子曾对身为质子的主角多有照拂，主角却利用这份善意顺利归楚。
君子难存于乱世，当主角在楚国步步崛起时，齐国太子却走向了悲剧的终结。
而主角最终铁骑南下，其中是否有太子枉死的缘由，也是书迷争论的一个点。
随后，十六岁的齐文宣在风雨飘摇中被推上了皇位。
“他有能力，”林楠声音轻了些，“否则不可能在那种局势下迅速稳住阵脚，甚至让主角吃过亏。但时间没站在他那边……他拼尽一切，还是眼睁睁看着国亡了。”
他顿了顿：“他对主角的感情也很复杂。那是他父亲生前的至交，是他喊过‘叔叔’、小时候抱过他的人。可也是这个人，间接导致他父亲身死，最终……灭了他的国。”
林楠最后轻声道：“城破时，主角下了死令，不许伤他性命。可他却自己挥剑……殉国了。”
“他有君主的傲骨，不肯在敌人眼下苟活。”
“而且他本可以逃的，可以蛰伏再起。但听到主角安抚百姓的政令，看到百姓对楚军的接纳……他放弃了。”
“这样一个角色，真是……”
钟成光听完，没多说什么。后来得空，他私下问了原着作者：“你写齐文宣的时候，是照着这个思路来的？”
作者一听，眼睛都亮了：“我可以是啊！”
——她当然不会说，最初设计这个角色，纯粹是为了卖腐。
借助齐文宣的视角，让读者为主角和齐国太子那段往事“磕生磕死”。
作家也要吃饭的嘛。
至于齐文宣最后干脆利落的那一剑？她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剧情走到那儿了，他就该死了，仅此而已。
钟成光一阵无语。
可接下来几天，看着片场里齐文宣的戏份，他怎么瞧怎么不对味。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抓过老搭档。
编剧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死鱼眼瞪他：“你想改剧本？”
钟成光假装没看见他憔悴的脸色，只把林楠那番理解说了：“你就说，按这个路子走，人物是不是更立得住？”
编剧捂着不太规律的心跳，沉默几秒，咬牙吐出一个字：“改！”
搞创作的，心底那点追求到底压不下去。
“但是，”编剧立刻泼冷水，“当初这角色就是个背景板，现在改成这样，咱找的那个群演可撑不起这么复杂的层次。”
钟成光却早有打算：“人选我有数了。”
“谁？”
“林楠。”
“我？”林楠听到时完全错愕，连忙摆手，“钟叔叔，我哪会演戏啊？”
编剧跟着劝：“小楠啊，你怕是不知道你钟叔叔最出名的就是调教人。”
他熬大夜改完的剧本，不能用不了！
钟成光：“小楠，你想想，自己亲自参加饰演一个角色，是不是也能更好的完成你的社会实践？”
林楠确实被说动了。
亲自扮演一个角色，对完成社会实践报告来说，无疑是极有价值的深度体验。
但他仍有些顾虑：“钟叔叔，我开学只剩十几天了，来得及吗？”
“放心，集中拍你的戏份，时间够。”钟成光拍板。
剧组里的变动，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肖雯雯私下扯了扯尹航的袖子，小声问：“尹哥，这什么情况？”
她眼神示意不远处正听导演讲戏的林楠。
一个空降新人，悄无声息替换了原演员，还要全组优先配合调整拍摄计划——这背景得多硬？
尹航摇摇头，示意他也不太清楚。
他能拿到这个角色，全因钟导爱用新人，加上自家经纪人有些门路。
进组前经纪人千叮万嘱：谨言慎行，老老实实拍完，等着飞升，千万别把机会作没了。
“听说是钟导的晚辈，来社会实践的，叫叔叔的。”尹航压低声音。
他们并非常驻剧组，有戏才来，没想到一来就碰上这变故。
等看了林楠的几场戏，肖雯雯和尹航对视一眼，心里只剩震撼。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可怕了吗？”尹航喃喃道，一股强烈的职业危机感涌了上来。
影帝程青与林楠有一场关键对手戏。
演罢，他走到钟成光身边，由衷赞叹：“钟导，您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宝贝？灵气逼人啊。”
钟成光面上不显，心里得意。
林楠也有新手的生涩，但那份对人物的理解和演绎能力，却是教不来的天赋。
他把在一旁观摩学习的林楠叫过来：“你们俩多交流。小楠，好好跟你程哥学，你程哥可是影帝。”
程青笑着摇头：“钟导，您这是逼我不得不拿出看家本领啊。”
与林楠深入交谈后，程青当天就给自己经纪人魏薇打了电话：“薇姐，你最近不是一直想签有潜力的新人吗？我这儿发现个顶级苗子，你要不要亲自来看看？”
比魏薇动作更快的，是肖雯雯的经纪人。
肖雯雯想得很明白：若林楠真有背景又有实力，若能拉拢成同门，自己或许也能沾光。
反正她是女演员，与林楠并无直接资源冲突。
尹航那边则对林楠的消息严防死守。
肖雯雯的经纪人确实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为林楠详细规划了签约后的发展路径，甚至给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
“如果你愿意来我们公司，这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路线。希望你认真考虑。”经纪人言辞恳切。
林楠礼貌接过计划书，微笑点头：“好的，我会仔细看。”
但他心里早已否决。
肖雯雯所在的公司规模中等，资源有限。
总有人觉得小公司人际关系简单。
但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越是资源匮乏，内部争夺往往越发惨烈。
更重要的是，小公司即便倾尽所有，上限也清晰可见；而大公司资源盘面巨大，只要有能力、有手段，便能争到十倍乃至百倍的空间。
林楠从不惧怕竞争，他只怕战场太小，无处施展。
一场戏刚拍完，一位身着红色长裙、气质飒爽的女士便径直朝林楠走来。
“是小楠吧？我是程青的经纪人，魏薇。”她笑容明丽，伸出手，“方便聊几句吗？”
林楠点点头，随她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
没等魏薇开口，林楠便率先打破了沉默：“您也是来劝我签约的？”
言下之意明确：看好我的人不止你一个，开口前请先掂量清楚自己的筹码。
魏薇目光微动，笑容更深了些：“看来，之前接触你的人，都没能给到让你心动的条件？”
“不只是条件的问题，”林楠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有自己规划好的路要走。很抱歉，我目前确实没有进入娱乐圈发展的打算。”
“别急着下结论嘛，”魏薇不慌不忙，气场从容，“至少，先听听我的看法？或许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林楠看了看她，稍作思索，终于松口：“好吧。您有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