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里，空调温度适宜，几个学生却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林楠坐在主位，指尖轻轻点着摊开的几份论文初稿，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可嘴里吐出的话却让空气都凝固了。
他看向第一个学生，语气像闲聊：“日常幻想秦始皇当年统一全球就不用学外语的……，应该有你一个吧？”
学生甲头皮一麻。
接着是第二个：“我当年读书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来选你这个课题呢？”
学生乙的脸瞬间涨红。
目光转向第三份，林楠的点评道：“这个数据理论……是专门为间谍准备的吗？为国出力你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学生丙恨不能原地消失。
第四份论文的致谢部分似乎格外“打动”他：“你这篇论文最需要修改的，就是致谢部分。依我看，该把你所有学术上的‘竞争对手’或者得罪过你的人写上去，写导师干什么？恩将仇报。”
学生丁已经不敢呼吸了。
最后一份，他拿起那本用了大量刺目全红图表和边框的打印稿，难得沉默了两秒，才诚恳发问：“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斗牛专用色？是为了在盲审阶段就精准激发评审老师的攻击欲吗？这对你的通过率有什么潜在好处是我没领悟到的？”
他抬眼看着最后那个快缩成一团的学生，略带遗憾，“以你的年纪，我还以为审美会更……克制一点。”
几个学生脑袋已经越垂越低，几乎要埋到膝盖里去了，心里的小人早就跪了一片。
“对、对不起，老师……” 不知是谁先嗫嚅着开口，声音发颤。
林楠闻言，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温和了些，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核善”的语气轻声反问：“那么，需要我说‘没关系’吗？”
几个学生：“……”
周教授走到林楠办公室外，远远就看见几个学生眼神发直、脚步虚浮地飘了出来。
周教授：“……”
这里面的学生，哪个不是层层筛选上来的尖子？
真要是笨蛋，也送不到林楠跟前挨训。
他摇摇头，推门进去。
林楠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温水，岁月静好，完全看不出刚才“荼毒”学生的痕迹。
“你啊，”周教授在他对面坐下，语带关切，“别太跟学生着急上火，你自己的身体更要紧。万一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说到林楠的身体，周教授就忍不住皱眉发愁。
医疗组跟进调养了这么些年，怎么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问就是“伤了根基，需徐徐图之，切忌急功近利，否则恐损寿数”。
周教授心里嘀咕：我们当年搞科研，紧要关头谁不是没日没夜泡在项目里？
天大的事都得往后排。
他当年结婚，硬着头皮请了一天假，结果下午三点就被组长连环call催回去。
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
林楠喝了一口温水，语气淡淡：“我这身体也就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可不能这么消极！”周教授立刻反驳，语气真挚，“大家都盼着你早点养好，回来带着咱们继续往前冲呢！想想当初，咱们为了全息那几个关键节点，熬通宵、啃硬骨头的时候，虽然累，但心里多踏实，多带劲啊！那才是干事业的样子！”
他是真心怀念那段纯粹为了一个目标、心无旁骛拼搏的时光。
苦累都是值得的，成功那一刻的狂喜，无可替代。
林楠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现在很好。
一年正经工作两三个月，其他时间名正言顺地去各种气候宜人、风景秀丽的地方“疗养”。
闲得无聊了，就回来带带学生，看看他们被“锤炼”得抓耳挠腮的模样，权当调剂。
凭借之前的贡献，他享受着顶尖的待遇和全方位的保障，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人敢来烦他。
不出意外，光是“全息技术核心奠基人”这一个身份，就够他安稳体面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之后还那么拼干什么？
有名望，有地位，有钱有闲，无后顾之忧。
他对未来的规划非常清晰：躺平，享受人生。
对国家，林楠自认贡献已然足够。科技树被他强行拔高了一大截。
而且科技跑得太快，社会结构、伦理认知、配套设施若跟不上，有时甚至是灾难。
原主那份因国家资助得以求学、晚年有所依的朴素感恩之心，林楠用最实际的方式超额完成了。
海量的专利收益通过各种渠道，化作一座座“林楠楼”在偏远地区拔地而起，“林楠奖学金”帮扶了从基础教育到尖端科研的无数学子。
反正，国家负责他的一切——从顶尖的医疗团队到隐秘的安保，从舒适的居所到全球最优质的物质供应。
到了他这个层级，金钱真的只是个苍白数字，而真正珍贵的东西，也不是钱能买到的。
周教授心里叹了口气，随即转了话题，毕竟林楠的身体状况也不是他说了算，哪个搞科研的不惦记实验室呢？林楠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林楠只是微笑不语。
他斟酌着开口：“还有件事。国家那边……准备逐步公开你在几个重大项目里的身份和贡献了，想问问你的意见。”
林楠略感意外：“嗯？不继续保密了？”
周教授脸上露出几分自豪：“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现在不光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自己人，外头……哼，也得掂量掂量，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
他看向林楠，语气诚恳，“知道你淡泊，不在乎这些虚名，也不喜欢被人打扰。但国家现在有能力了，就不愿意让你们这些功臣一直隐在幕后。该给的荣誉和认可，总要给到位。”
林楠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你们？
他笑了笑，“您这趟是专程来当说客的？”
周教授被点破，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咳，也算是受人之托吧。”
这么大的项目成果，背后是无数团队的协作。但作为最核心的奠基者和最大贡献者，如果林楠坚持不接受公开表彰，其他人接受起来也难免有顾虑。
林楠想了想，确实无所谓。
他若不想，谁又能真正打扰到他？那些纷扰连他的安保线都靠近不了。“我没问题，配合国家的安排。”
周教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聊完正事，周教授也该走了。
林楠正好到了每日散步的时间，便起身相送。
两人走出楼门，林楠脚步忽然一顿，有些疑惑地看着前方：“这条路……我记得昨天来的时候，好像还属于校外市政路？怎么现在划进学校里面了？”
跟在侧后方的警卫员立刻上前解释：“考虑到您之后可能常需要过这条马路去给学生上课，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我们昨天向相关部门提交了申请，现在已经调整为校内道路，纳入统一安保管理了。”
旁听的周教授心里涌起一万遍的庆幸：感谢当年校长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把林楠的退学改成了休学，保留学籍！
要不然林楠偶尔想教教学生、开开会，能首选他们学校？
林楠闻言，也只是微微挑了下眉，随即恢复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继续迈步向前，身影沐浴在午后温和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