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比起初高中,环境要复杂得多。
来自五湖四海、背景各异的人聚集在一起,心思也更活络,堪称步入社会前最后的“演练场”。
“林楠,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没过多久,总会有人这样“不经意”地问起。
他们观察你的衣着用度,留意你的谈吐习惯,然后看似随意、实则万分刻意地打听你的家世背景。
这几乎是大学生社交中一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通过评估对方的“分量”,来决定交往的尺度与深度。
或许有人会说:“我不在意这些!”
或者声称:“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势利的人!”
“不会啊,我就没有这样的心思!”
这或许可以称之为天真,也带着点未曾直面现实差异的傲慢。
当然,也可能真的就是没有察觉到。
毕竟所谓的潜规则就是心照不宣,不能诉之于口的,能不能领悟察觉,全靠个人敏感度和悟性了。
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这个社会大体的运行规则,往往就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家世背景更好一些,往往意味着能获得更多的宽容、更多的机会,甚至犯错成本都更低。
同样的行为,富人做了叫“节俭”、“有个性”,穷人做了可能就是“抠搜”、“穷酸”、“没见识”。
林楠对此心知肚明。
当被问及时,他仿佛完全察觉不到对方话里的探究与衡量,只是用最平淡、甚至略带谦虚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装”了个逼:“哦,家里开了个小公司,做点小生意。”
“我靠!可以啊哥们!富二代!”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起哄。
林楠就笑着摆摆手,语气诚恳:“不至于不至于,小本经营,勉强糊口罢了。”
没人会真的深究到底是什么公司、规模多大。
大家嘻嘻哈哈,话题很快就转到别处。至于各自心里怎么想、私下如何归类,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反正,林楠的大学生活过得相当顺遂愉快。
隔三差五就有人主动邀他一起打球、聚餐、参加活动,上课、去图书馆也总有人结伴。
同乡会上,从同一个省份考来的同学也会定期小聚。
席间,一位父母都是务农的男生感慨:“大学跟高中真是不一样了。同学之间……感觉关系都远了。除了上课,平时好像都见不到面,大家都有各自要忙的事。”
几个家境相似的同学闻言,都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是啊。”
“老师感觉也很有距离,不像高中老师那样追着你学,人家一下课就走了。”
桌上少数几个家境明显优渥的同学,闻言不易察觉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随即跟着点头:“对啊对啊。”
有人便提议:“那咱们几个老乡,可得经常聚聚,关系可不能淡了!”
所有人都举杯附和:“那必须的!”“肯定不能淡!”
然而,现实往往不随人意。
不到半年,这种“定期”的同乡聚会就变得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几乎无疾而终。
没有人公开说不聚了,也没有爆发任何矛盾,仿佛只是大家“突然”都忙了起来,时间总是凑不齐。
有一天,一个同学给林楠发来消息:“林楠,咱们好久没聚了,这周末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吃饭?”
林楠收到消息,有些惊讶的回复:“是有什么事吗?”
男生握着手机,看着这句反问,愣了一会儿。
非得有什么事,大家才聚一聚吗?
他心里划过这个念头,没等细想回复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突然发现,大家好像好久没聚到一起了,想聊聊。”
林楠很快回复:“哦,这样啊。那你邀请他们了吗?”
男生:“还没呢,我先问的你。”
林楠:“行,那你先问问其他人,看看大家什么时候方便。你们定下来,告诉我一声,我好安排时间。”
男生:“没问题,我问好了跟你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楠也曾真心实意地劝告过一些关系尚可、出身普通的同学:“在大学里,说到底,把学习搞好、把成绩弄上去,比什么都重要,也最实在。”
没有家世,并非就被判了出局。
那些个人能力超群、在学术上真正冒尖的学霸,同样是众人钦佩和愿意结交的对象。
更何况,一份漂亮的成绩单,无论对于继续深造,还是未来求职,都是最硬核、最直接的敲门砖。
然而,现实往往让人无奈。
往往越是家境优渥、资源丰富的同学,反而越努力,目标也越明确。
他们的父母或长辈,早已清晰地告知他们大学四年乃至更长远的规划路径:何时考托福雅思,何时联系实习,何时准备竞赛或科研项目,何时开始接触未来的行业人脉……他们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有的放矢。
反观一些作为家族甚至家乡“第一个大学生”的同学,怀揣着改变命运的期望踏入校园,却常常陷入一种无措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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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迷茫并非无所事事,恰恰相反,他们可能什么都想抓住,疲于奔命:
想兼职赚钱,减轻家里负担,证明自己“懂事”;
想参加多个社团、学生会,急切地希望在这些“小社会”里全方位锻炼自己的“综合能力”;
想当班干部,积累“群众基础”,争取入党,为未来考公或进国企铺路;
还想保持优异的学业成绩,维持高绩点,这是他们最熟悉的“正道”;
甚至,觉得必须培养一两个“兴趣爱好”,不管是否真心喜欢。
刚开始,凭着新鲜感和充沛的精力,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但到了后半期,各种事务的累积效应开始显现,疲惫感与日俱增,逐渐力不从心。
他们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能归咎于自己“毅力不够”、“效率不高”,在自责与挣扎中拖拖拉拉。
直到大三、大四,面临保研、考研、找工作的现实压力时,才骤然惊醒,回顾几年大学生活,可能会震惊地发现:我到底干了什么?似乎什么都做了点,却又什么都没做精、没做出真正的成果。
问起有分量的奖项、科研经历、高含金量实习?
往往一片空白。
那些级别的比赛、项目,似乎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没能力参加”或“不知道渠道”。然后便是深深的悔恨:“我要是早知道……”“我当初要是专心只做一两样……”
保研?
希望渺茫。
且不说杂事牵扯了太多核心学习精力,就算成绩尚可,别人也有不错的成绩,还有各种竞赛、论文、项目经历等加分项,差距立现。
考研?
意味着又要投入一两年宝贵的青春时光,进行一场结果未知的拼搏。
以上说的,还都是那些有上进心、愿意为自己打算的同学。
更有相当一部分人,进入大学半年后就成了逃课老手,信奉“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只求混个文凭。
或者,从高中极端压抑的环境中猛然“解放”出来,失去了老师填鸭式的管理和明确的任务指令,短暂茫然之后,便彻底投身于游戏、娱乐、社交,日夜颠倒,昏天黑地,将大学的宝贵时光挥霍在虚无的快乐里。
林楠当然清楚其中的症结,也明白,很多差距并非几句提醒就能弥补。
那背后是家庭认知、信息资源、规划能力乃至试错成本的综合落差。
大学这个小社会,只是将未来人生中可能遇到的筛选与分化,提前上演了一遍而已。
对于其他同学的困境,林楠看得透彻。
但对他自己而言,想要真正实现原主“成为对国家社会有用之人”的愿望,并沿着这条他选定的、看似最常规的“读书研发”路径走下去,面临的挑战同样复杂。
身处其中,才更清晰地意识到,在当下的环境里,想做一个“纯粹”的、只靠才华和努力就能脱颖而出的学术人,几乎是一种幻想。
有个词叫“学阀”,形象地勾勒出学术圈内壁垒森严、资源与话语权高度集中的现实。
看着那些网络小说里,主角一旦展露天资,立刻被各方大佬争相抢夺、悉心培养、毫无保留地给予支持的“爽文”情节,林楠也只能羡慕地流口水。
国家作为一个宏大的整体,其发展和进步的需求毋庸置疑是正面的、迫切的。
但具体到要与之打交道、获得支持与认可的每一个“关键个人”——导师、项目负责人、学术带头人——他们的品性、眼光、派系乃至个人喜好,都成了无法忽视的变量。
除非你的才华真的惊才绝艳到足以无视这些规则,可悖论是,一但你可以无视规则,你会成为规则内所有人的敌人。
那么,怎样才能让真正顶尖、且相对可靠的大佬注意到自己,并愿意提供支持呢?
用高超的黑客技术入侵国家级的数据库或科研系统,留下自己的名字或成果,强行“敲门”?
林楠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且不说风险极高,即使成功,这种行为本身传递出的信号也是危险的——一个不受控制、不守规则、胆大妄为的天才,或许会引起关注,但更可能留下“狂妄”、“难以驾驭”、“潜在威胁”的负面印象,这与他的目标背道而驰。
他这些年费心维持着相对和谐、甚至“母慈子孝”的家庭关系,不正是为了向外界展示,他是一个有正常情感牵绊、有软肋、有顾忌,因而更“可控”、更“可靠”的人吗?
一个孤狼般的天才令人不安,而一个家庭美满、懂得感恩、有所牵挂的天才,则更容易被接纳和信任。
那么,什么更能安全、有效地证明他的独特价值,吸引到“对”的注意呢?
林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某秘密部门,深夜。
“头儿,这是刚刚截获并破译的名单,从‘信鸽’渠道传出的,指向性非常明确。”
一名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技术人员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桌上。
办公桌后代号“山鹰”的负责人接过文件,目光扫过上面一长串名字和简要信息,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迅速下达指令:“立刻把数据完整导出备份,加急送回总部分析。通知名单上涉及的所有人员及其所属单位,启动一级预警预案,务必提醒他们及直系亲属注意人身安全,近期减少非必要外出,加强安保措施!”
“是!”下属领命,快步离去。
山鹰看着那份名单,冷哼一声:“就知道他们贼心不死,尽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
名单上的人,无一不是国内在某些关键领域崭露头角或已有重要建树的科研人员、学者。
他对一旁的副手吩咐道:“让我们在外围的同志,对名单上人员的工作单位、居住区域进行一次隐秘排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盯梢或接触迹象。”
副手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安慰脸色凝重的山鹰:“头儿,放宽心。早些年咱们是吃了些亏,大意了。现在不同了,这些被列为重点保护对象的国宝级人才,身边明里暗里都有我们的人。就连他们的家属,我们也做了相应的安全预案和基础防护。对方想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得手,没那么容易。”
山鹰虚了虚眼,眼神里闪过一道寒光:“来而不往,非礼也。”
没有只许对方不断窥伺、试图挖角甚至搞破坏,而己方只能一味防守的道理。
副手会意,轻轻一笑:“谁叫咱们是礼仪之邦呢。”
两人压低声音,开始商讨如何给“总是惦记着自家的邻居”准备一份“印象深刻”的“回礼”。
就在这时,负责对接核实信息的下属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
“头儿,反馈回来了。名单上绝大部分人员信息都确认无误,但是……” 下属顿了顿,指向名单中间一个并不起眼的名字,“这个名字,没有匹配到符合条件的人。”
“嗯?” 山鹰和副手同时皱眉。
这怎么可能?
能被对方那个级别的机构列入这种针对性名单的,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旁边有人小声提出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对方情报有误,搞错了对象?”
山鹰立刻摇头:“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贬低对手的情报能力,就是在看轻我们自己可能面临的威胁。我宁愿相信,是这个‘林楠’身上,有我们还不知道的内情或价值,而对方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已经嗅到了味道。”
他盯着那个名字,沉吟道:“查!从信息上所在的大学查起,所有同名同姓的都列入在内,一个一个筛……我要知道这个‘林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进入这份名单。”
“是!” 下属再次领命而去。
山鹰的目光重新落回名单上“林楠”两个字,眼神深邃。
一个不出名的普通在校生,却出现在了境外针对高端人才的觊觎名单上……这件事,透着蹊跷,也或许,意味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