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情科技”总部。
纯白色的数据中心,第一次响起了不该有的声音。
“滋啦——”
一台内核服务器的散热风扇转速飙到极限,然后发出一声哀鸣,直接卡死。
一缕黑烟从机箱缝隙里飘了出来。
“警告!c-07区服务器物理过载!请求断电!”
一个技术员的吼声,象在平静湖面扔下一块巨石。
“不行!断电会造成数据链雪崩!”另一个声音反驳。
傅言的全息投影悬浮在空中,他看着中央主屏幕上那行用粉笔写出来的字,神色变得格外凝重。
【场地租贷费,三十七笔。
这行字无法被删除。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代码,象一块狗皮膏药,粘在了他完美系统的脸上。
更要命的是,那三十七笔被抽走的“情绪债务”,正在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后门,疯狂涌入一个数据黑洞。
系统试图分析这个黑洞。
结果就是服务器在冒烟。
“先生我们的算力正在被无效消耗。”一个技术员颤声报告,“我们无法定义‘租贷费’这个概念它它在我们的逻辑库里,没有映射的实体!”
傅言沉默。
他的系统能计算出宇宙射线的轨迹,能预测金融市场的波动,甚至能将人类的情感量化成冰冷的债务。
但他算不出一笔用“绝望”支付的“租金”,该记在哪个帐本上。
“定位异常源头。”傅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定位成功了。”技术员的声音更抖了,“就在城西的那个货运场站。”
傅言的投影闪铄了一下。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城西货运场站。
烈风感觉自己快升华了。
他从来不知道,当一个救世主是这么一种体验。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卡车司机,此刻正象小学生一样,排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队。
队伍的最前端,烈风横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算盘,一脸的生无可恋。
“下一个!”他吼了一嗓子。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挤上前来,脸上带着一种扭捏的绝望。
“烈风大师!我我昨晚做梦,梦见我买的彩票中了五百万,结果发现彩票被我老婆拿去垫桌脚了!”
烈风眼角抽了抽。
“这他妈也算绝望?”
“算!太算了!我醒来之后心都碎了!”壮汉哭丧着脸。
“行!”烈风深吸一口气,举起算盘,摆出一个自认为很专业的姿势,“彩票梦碎是吧?你的痛苦,我收到了!转帐!”
“啪!”
一颗铁珠子被他熟练地拨了上去。
壮汉浑身一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堪比中了五百万的笑容。
“谢谢大师!大师功德无量!”
他千恩万谢地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了下一个人。
“大师!我!我昨天偷偷打牌,把这个月买烟的钱输光了!”
烈风面无表情:“转帐!”
“啪!”
“大师!我儿子期末考试又考了倒数第一,我怕我回家忍不住揍他!”
烈风感觉自己不是在对抗什么最终协议,而是在参加一个比谁更惨的社区活动。
“揍儿子是吧?也算!转了!”
“啪!”
王胖子站在一边,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麻木。
他看着那个平日里一言不合就要把别人公司招牌拆了的烈风,此刻象个庙里的高僧,有求必应。
这世界太疯狂了。
就在烈风准备给一个因为“害怕植发失败”而绝望的司机“转帐”时,整个货运站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货运站的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傅言那张完美的脸庞,正从云层中缓缓浮现,如神灵般俯瞰众生。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闹哄哄的人群,最后定格在烈风和那把极不协调的铁算盘上。
“你们”
傅言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冰冷,带着一种被触怒的威严。
“到底是什么人?”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司机们看着天上的“神仙”,又看了看地上的“大师”,一时间不知道该拜哪个。
烈风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脸,咧嘴笑了。
他把沉重的铁算盘往肩膀上一扛,空出另一只手,对着天空,缓缓竖起一根中指。
“听好了!”
烈风用尽丹田气,吼声响彻整个场站。
“专业团队,专治各种不服!懂?”
旧物修复所。
张帆躺在吱吱作响的摇椅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巷子里,那群大学生还待着,他们没走。
他们就那么傻傻地看着张帆,好象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天机。
在张帆面前的半空中,一个算盘的虚影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算盘,和烈风带走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通体呈半透明的灰色。
货运站里。
烈风对着天空比了个中指。
修复所里。
张帆面前的算盘虚影,最上面一排的一颗珠子,自己动了一下。
“啪嗒。”
一声轻响。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黑气,从那颗被拨动的珠子里溢出,象一条闻到腥味的小蛇,径直钻进了张帆的胸口。
他胸口那个黑色的第二心脏位置,连个涟漪都没起。
张帆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舒服。
巷子里,那个之前问“绝望算不算租金”的男生,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小声对旁边的高马尾女孩说:“你你看见没?老板面前好象有东西。”
高马尾女孩也正盯着看。
她什么也没看见。
但她就是觉得,巷子里的空气,好象都变得香甜了一些。
货运站上空。
傅言的脸因为烈风那个极具侮辱性的手势,而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他身后的数据中心里,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警告!威胁评估失败!目标行为无法解析!”
“警告!‘粗口’模因攻击!正在污染底层逻辑!”
傅言第一次失去了他那标志性的从容。
他对着下面的那群“蝼蚁”,发出了嘶吼。
“无知的碳基生物!你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对抗什么!你们的情绪,你们的混乱,都是宇宙的漏洞!”
他的声音在整个城西回荡。
烈风扛着算盘,掏了掏耳朵。
“说完了?说完了赶紧动手,别眈误我收租。”
他身后,一个司机弱弱地举手:“大师,我我还能转个帐不?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的狗,好象不太喜欢我”
傅言的投影,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实质的怒火。
“既然你们选择拥抱错误,那就让错误,将你们彻底吞噬!”
他举起手,整个天空的光线都向他的掌心汇聚。
一股恐怖的概念压制力,开始笼罩整个货运站。
烈风身上的混沌火焰瞬间被激发,他咧嘴一笑,正准备把手里的铁算盘当板砖扔出去。
突然,变故突现。
“滴!滴!滴!”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急促的警报声,猛地从“共情科技”总部的每一个扬声器里炸开!
傅言汇聚能量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数据中心里,技术员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尖叫。
“先生!有有不明数据流!正在攻击我们的主服务器!”
傅言的意识瞬间切回总部。
只见数据瀑布的另一端,一个全新的,比张帆那个“黑洞”粗暴一万倍的血红色数据旋涡,正在疯狂形成!
它象一个贪婪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也在吞噬那些“情绪债务”!
但是,它不是吸收,是抢夺!
修复所里。
亚瑟手腕上的通信器自动亮起,朱淋清的脸弹了出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报告!检测到未知第三方势力介入!对方正在用一种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暴力破解‘共情科技’的数据库,试图抢夺‘情绪债务’的所有权!”
躺椅上的张帆,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皱了下眉。
货运站。
烈风已经摆好了扔铁饼的姿势,结果发现天上的威压突然没了。
他看着傅言那张错愕的脸,愣了一下。
“喂!你还打不打了?”
傅言没有回应他。
烈风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莫明其妙地挠了挠头,对着天空吼了一嗓子。
“妈的!谁他妈在抢老子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