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雪棠收到了姜雪宁送来的分红,当初给出的五千两,如今竟翻作整整一万两。
雪棠没推辞,她知道姐姐这番已是顺利开了头,往后自能经营得当,便不再多作掺和。
眼下她另有要事,谢危递了拜帖,明日便要登姜府的门。
想到他先前所说的话,雪棠颊边微热,心中却定了几分。
为绝母亲那些突如其来的念头,这般也好。
次日,姜伯游特意在府中备下席面,静候谢危到来。
本是满面笑容候在厅前,却在见到来人之际怔住了,谢危并非独身而来,身后随着一列下人,手中皆捧着朱漆礼盒,鱼贯而入。
“谢大人,这……这是何意?”姜伯游笑容有些发僵。
谢危整袖上前,端正一礼:“谢某今日,是为府上三小姐而来。”
姜伯游一时未能回神。
“自四年前初见,三小姐便令谢某难忘。这些年更知她乃谢某心之所向。”谢危语气平稳,字字清晰,“若蒙姜大人允准,谢某在此立誓:此生唯三小姐一人,绝不纳二色。谢某在京中无长辈主事,故今日冒昧亲来求问。若大人应允,谢某便择吉日请媒登门,三书六礼,绝不怠慢。”
姜伯游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脚下都有些发虚,他没听错吧?
少师谢危,圣上眼前第一得用之人,竟要求娶他家那个总安静待在棠梨院的小女儿?还许下这般承诺?
他稳了稳神,才发觉谢危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忙上前扶住:“谢大人快请起,这、这……此事太过突然,不若先入席稍坐。”他定了定心神,“我这就去请内人过来。儿女亲事,终归需父母同在才好相商。”
谢危从容直身,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姜伯父所言极是,谢某恭敬不如从命。”
听他这声“伯父”,姜伯游又是一阵恍惚,忙定了定神引他入座。
待孟氏被请至前厅,谢危起身见礼。
姜伯游斟酌着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不同于丈夫的忐忑,孟氏眼中一亮,心中已是转了七八个念头。
如今姜府因着雪宁与燕临交好,本就受人注目,眼下勇毅侯府遭圣上圈禁,连带着姜家也处在风口。
若能得谢危这般人物为婿,不啻于为家门添了一道护符。
慧儿的亲事,想来也会顺遂许多。
她刚欲开口,却又想到一桩顾虑:“谢大人看重棠儿,自是姜府的福分。只是……”她顿了顿,“府上两位姐姐尚未定亲,妹妹若先行定下,怕外人以为姜家不重长幼之序,平白委屈了两个姑娘。”
谢危神色未改,温声道:“伯母若有顾虑,但说无妨,谢某自当周全。”
孟氏缓了语气:“棠儿终究年纪最幼,上头两个姐姐的亲事还未有着落。”
“伯母所虑,谢某亦曾思量。”谢危从容应道,“谢某愿等。不妨先定下亲事,待三姑娘年满十八再行婚仪。这一年多光景,想来府上二位小姐的亲事也应能落定。”
孟氏心中一动,定亲已是足够。
亲事一定,便是自家人了,慧儿的婚事自然更好筹谋。
她看向姜伯游,眼中递过几分示意。
姜伯游看懂夫人神情,沉吟片刻,终是看向谢危:“谢大人,姜某尚有一问,不知可否直言?”
“姜伯父请问,谢某知无不言。”
“前些时日姜某擢升户部尚书……可是谢大人在圣上面前美言?”
谢危未料他问的是此事,坦然颔首:“谢某确有举荐,但最终定夺仍在圣上。圣上素来忌惮朝臣结党,姜大人为官清正,行事磊落,本是圣上属意之人。谢某不过顺水推舟,不敢居功。”
孟氏不知居然还有这般内情,闻言心头更添几分满意,再看谢危时眼中已满是赞许之色。
姜伯游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但愿谢大人今日所言,他日皆能践诺。”
谢危眼中笑意真切,起身正衣,举手指天:
“谢某立誓,此生若负姜雪棠,必永堕无间,不复超生。”
话音落定,堂中一时寂静。
姜伯游忙道:“谢大人何至于此!”
谢危神色认真:“伯父往后唤晚辈名字即可。”
前厅里二人渐入叙话,孟氏已匆匆来到后院寻雪棠。
她满面喜色地走进棠梨园,见女儿正坐在秋千上轻晃,便上前拉住她的手:“棠儿,谢危谢大人来府上提亲,是为你来的。你可愿意?”
雪棠从秋千上下来,垂眼轻声道:“棠儿但凭父亲母亲做主。”
孟氏笑意更深:“好,好!谢大人前途无量,又许下此生唯你一人的承诺,这般夫婿,我与你父亲都是满意的。他也说了,先定亲,待你满十八岁再议婚期。”
雪棠颊边微红,只低头不语。
孟氏见她并无不愿,心中大定,又嘱咐几句便去前头张罗。
谢危离了姜府,当即吩咐下去筹备定亲诸事,并着手清点聘礼。
姜府这边,孟氏也开始忙碌起来,嫁妆本是三个女儿及笄时便一并备下的,一式三份,份量相同。
只是念及雪慧性子柔顺,她私下又多添了些体己。
纳彩、问名、纳吉一一行过,两家亲事算是初步落定,只待择定吉日互换聘礼聘书,再行定亲之宴。
诸事暂毕,谢危终于得空约雪棠出门。
这一回,雪棠未覆面纱,光明正大与他并肩而行。
二人自锦绣阁出来,途经聚宝阁时,雪棠无意间自窗外瞥见两个熟悉身影。
她轻轻拽了拽谢危衣袖,待他低头,便凑近耳语:“姐姐旁边那位……可是张遮大人?”
谢危顺着她目光望去,确是姜雪宁与张遮。
两人背对店门坐在一条长凳上,正低头修补一只古董花瓶。
雪棠还待再说,却见自家姐姐忽然往张遮身侧挪了挪,两人衣袖相贴,挨得极近。
她轻呼一声掩住唇,眼里却漾开狡黠笑意,分明是看得津津有味。
谢危见她这般模样,便也由着她悄悄多看片刻。
不料此时又有两人踏入店中,是薛姝与刚同张遮退亲的姚惜。
雪棠心头一紧,正要上前,却被谢危轻轻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