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灯会,谢危送玩累的雪棠回去。
马车停稳,雪棠正要下去,忽然听见他开口:“等一下。”
雪棠回过头:“师傅,还有事吗?”
谢危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过去:“回去再看。”
雪棠微微一怔,今日的礼不是已经给过了么?
她白天悄悄在车上看过,是一对绘着花鸟的粉彩花瓶,秀气又漂亮,正合女儿家用。
谢危却没多解释,只在她接过锦囊时嘱咐了一句“早些歇着”,便让人驾车离开了。
雪棠立在门前,直到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进门。
采薇早已候在门边,迎上来低声道:“主子,前院方才来人传话,说等您和二姑娘回来后过去一趟。”
“姐姐已经回来了?”
“二小姐还没到。”
雪棠想了想:“我先回屋,等姐姐回来我们再一道去。暂不用往前院通传我回来了。”
采薇点头应下。
回到棠梨院,雪棠稍稍洗漱,便取出那只锦囊。
她在书桌前就着烛光打开,里面是一枚蝴蝶压襟玉佩,底下缀着流苏,玲珑别致。
雪棠眼里漫开笑意,将玉佩收进梳妆盒里,想着明日就戴上,又思量该配哪件衣裳。
这时兰心进来通报,说二姑娘姜雪宁回来了。
雪棠理了理衣袖,起身去迎。
姜雪宁已从丫鬟那儿听了个大概,一见妹妹,满腹疑问几乎要涌出来,她这个妹妹,究竟是如何与谢危相识的?
只是眼下周围有人,不便细问,只得暂且按下。
雪棠走上前,与姐姐并肩朝前院去:“姐姐,我们便说是一道回来的吧……我拜师的事,父亲母亲还不知道。”
姜雪宁本就忍着好奇,见妹妹主动提起,终于低声问了出来:“棠儿,你和谢大人……?”
雪棠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往姐姐身边凑近些:“四年前回京路上,我帮过谢大人一次。他后来赠我一把琴,考了我琴艺,便说要收我为徒。”她声音轻轻的,“如今已三年多了。”
姜雪宁瞳孔微微一缩。
前世是她用血缓解了谢危的病发,难道这一世……救他的是妹妹?
话至此处,两人已走到前院门口。
姜雪宁思绪纷乱,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进了前院,姜伯游、孟氏和姜雪慧都已等在那儿。
姐妹二人行过礼,还没坐下,姜伯游便起身迎过来:“宁儿、棠儿回来了,今日玩得可还尽兴?”
姜雪宁抬眼:“听说父亲找我们有事?”
姜伯游低头轻咳一声,脸上带些不自在:“是这样……听闻今日长公主去了尤府,还与你们说了话。那有件事,你们想必也听说了吧?”
“父亲是指入宫伴读的事?”
“正是。”姜伯游搓了搓手,“这事爹娘不是有意瞒你们。你们也知道,宫中处处要谨慎,未必合宁儿你的性子,棠儿年纪尚小,又喜静,想来也不愿去。所以……还是让你姐姐去更妥当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自然,这事让你们受委屈了……”
“女儿没有意见。”姜雪宁平静地接话。
雪棠在一旁看着,—劝说的父亲,心虚的母亲,沉默的姜雪慧,她心里莫名烦躁。
见姐姐这样淡淡应下,更觉为她们姐妹不平。
这件事,师父早就告诉过她。
入宫的人选,从一开始就不会是姜雪慧。
她上前一步,拉住雪宁的手:“父亲,入宫的只可能是雪宁姐姐。”
姜伯游一愣。
这小女儿向来安静,突然开口,他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孟氏却先急了:“雪棠,你说什么胡话!我看你是这几年跟她学得越发没规矩了,大人说话也敢插嘴?”
雪棠望向母亲,目光清亮:“方才父亲是在问我和姐姐的意思,女儿只是回答,并非插嘴。”
孟氏噎住,半晌才道:“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长公主。”雪棠语气平静,“父亲母亲若不信,大可报上雪慧姐姐的名字。只不过届时若落选,折损的是姐姐的颜面。”
她略一停顿:“若无其他事,女儿和姐姐先告退了。”
不等孟氏再开口,雪棠已拉着姜雪宁转身出了厅门。
直到走出前院,姜雪宁才轻轻拉住妹妹:“棠儿,你方才说的……?”
雪棠按下心头那阵烦闷,低声道:“是师父告诉我的。不止长公主,燕临哥哥也出了力。”
姜雪宁听完,只觉一阵恍惚。
重活一世,她原想离那宫墙远远的,谁知阴差阳错,终究还是躲不开。
见姐姐神色怔忡,雪棠没再多说,吩咐丫鬟送她回长宁院,自己也转身往棠梨院走去。
前厅里,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姜伯游叹了口气。
他们在这儿瞒来瞒去,哪知人家早已内定。
这下倒好,怕是在女儿心里落了个不堪的印象。
孟氏又是恼又是羞。
她费心为雪慧铺路,姜雪宁却什么都不必做,自有人为她打点。
难道这丫头生来就是克她的?
姜雪慧低头苦笑。
不是自己的,终究争不来。
她轻轻扶住孟氏的手臂,低声劝道:“母亲,妹妹能与长公主交好,也是好事。您别生气了。”
前院纷纷扰扰,后院却已静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府里的气氛始终有些压抑。
不过这影响不到雪棠,灯会后隔了一日,谢危又派马车来接她。
雪棠来时,特意戴上了他那日送的玉佩。
谢危听见动静抬头,正见少女迎着光走进来,眉眼清澈,步态轻快。
目光掠过她脸颊,落在那枚轻轻晃动的蝴蝶佩上,果然很衬她。
他视线停了一瞬,随即低头斟茶:“这么高兴?你姐姐就要入宫了,你不想去宫里看看么?”
雪棠略感疑惑。师父应当最清楚她的性子才是,否则也不会总把她吃得这样准。
“不是很想。”她老实答道。
谢危低笑一声,换了话题:“你觉得……你姐姐与燕临如何?”
雪棠沉默片刻。“姐姐她……似乎只将燕临哥哥视为挚友。可燕临哥哥明显已情根深种。”她声音轻下来,“也不知他能否打动姐姐,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