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棠等父亲被姐姐劝走了,才从回廊那头缓步过去,笑盈盈地学了一句:“‘只看宁宁一个’~”
姜雪宁抬头见是妹妹来了,面上微热。
对这个妹妹,她心底始终有些说不清的陌生,这个世界里,唯独雪棠是她前生未曾真切相处过的。
可瞧见妹妹此刻眼中俏皮的打趣,那点疏离又不自觉地化开了些。
“妹妹别取笑我了。”她牵过雪棠的手,“你平日不爱出门,今天怎么过来了?”
雪棠示意兰心将捧着的锦盒打开:“铺子里新出的珠花,给姐姐添几样新鲜的。还有上回的安神香,用得可好?”
姜雪宁望向盒中,几支珠花做得精巧,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唇角轻轻一扬:“香很好,夜里踏实多了。这珠花也漂亮。”
她拉着雪棠进屋说话。
姐妹二人倚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珠花样式说到院里新开的菊花,不知不觉便消磨了一个下午。
隔阂似乎在这一句句闲话里悄悄融了,生出几分真切的亲近。
傍晚时分,主院来了人,唤三位姑娘过去。
雪宁与雪棠便一道出了门。
快到主院时,迎面遇上了姜雪慧。
她看见携手而来的姐妹俩,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面色如常地上前:“宁妹妹、棠妹妹。”
姜雪宁移开视线,只作未闻。
雪棠则轻声应了句:“慧姐姐。”
三人前后进了屋。
姜伯游与孟氏已在主位坐着。
孟氏一眼看见姜雪慧,脸上便漾开笑意,待目光落到后面的姜雪宁,那笑容瞬间敛起,连带着瞥过雪棠时也没什么好脸色。
倒是姜伯游见三个女儿齐齐整整地进来,眉开眼笑:“丫头们都来啦,快坐,快坐!”
三人落座后,孟氏这才缓缓道出来意:“老爷,今日定国公薛府与清远伯尤家,都送了重阳赏菊宴的帖子来。不巧两家的宴期正撞在一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女儿,“我想着,带她们三个往薛府赴宴。老爷觉得如何?”
听见尤家,姜雪宁眼神微凝,似陷入思索。
那边姜伯游正捻须分析着两家赴宴的利弊,话未说完,便被姜雪宁轻声打断:
“不如分开赴宴吧。”
她抬眼,语气平静:“女儿想去尤家。”
孟氏眉头一蹙:“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姜雪宁却丝毫不慌:“母亲想去薛家,是为相看亲事。若我这‘声名不佳’之人同去,免不了带累旁人,届时母亲又要怪我。”她唇角略弯,笑意未达眼底,“倒不如我不去。”
姜伯游见这母女俩又要起争执,忙打圆场:“哎呀好了好了,宁儿少说两句。”他转向姜雪宁,温声劝道,“只是两家宴期相撞,那日尤家门前怕是冷清。宁丫头,你平日最爱热闹,到时候若觉无趣……”
“无妨,”姜雪宁截住他的话,“两家既都下了帖,也未明说只能择一。女儿便代姜家去尤府,全当表份心意。”
姜伯游眼睛一亮:“哎呀!这可太好了!”他笑着看向孟氏,“夫人你瞧,宁儿真是懂事了,知道体谅父母的难处。”
孟氏还未接话,雪棠也站了起来:“女儿同姐姐一道去尤家。”
“胡闹!”孟氏一拍桌子,“你凑什么热闹?”
雪棠神色依旧安然:“父亲母亲也知道,棠儿素日喜静。父亲方才也说薛府那日必定喧闹,想来尤家更合女儿的性子。”她看向姜雪宁,微微一笑,“且有姐姐带着我,不妨事的。”
姜伯游知晓这小女儿一向不爱凑热闹,心里已觉这安排妥当,府上女眷四位,分赴两府,倒也周全。
他捋须点头:“棠儿说得在理。”
孟氏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小女儿沉静的眉眼,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孩子自接回宁姐儿后,虽仍恭敬,却总像隔了层什么,让她这做母亲的,有时竟不知该如何拿捏。
赏菊宴那日,雪棠跟着姜雪宁上了马车,在府门口与孟氏、姜雪慧分开,往尤府方向去了。
车里,雪棠能觉出姐姐心神不宁,指尖微微发凉,便伸手轻轻握住。
姜雪宁回过神,反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深吸一口气,仿佛定了定心。
到了尤府,姜雪宁第一个下车,待雪棠站稳,匆匆交代一句:“我先去找个人,妹妹且逛逛园子,我稍后便来寻你。”不待雪棠应声,她已转身快步往里头去了。
雪棠迈进尤府大门,正瞧见姐姐掠过上前见礼的尤府小姐,径直往后院方向去。
那位尤小姐愣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
雪棠忙上前见礼,递上一早备好的锦盒:“尤小姐安好。我是姜家嫡次女雪棠。这是铺子里新制的雪肤膏,小姐天生丽质,以此膏养护,想必更添光彩。”
“雪肤膏?”尤月眼睛一亮,“可是玉容坊那款有价难求的新品?听说能使肌肤莹润生光,一小罐便要八十两呢。”
雪棠含笑点头:“正是。”
尤月这几日正为赏菊宴的妆扮费心,早遣人去玉容坊排队,只是玉容纺一天只卖五罐,她始终未得。
如今这罐雪肤膏捧在手中,方才那点不快顿时散了,她展颜笑道:“姜二姑娘太客气了,快请进。”
雪棠温言道:“尤小姐今日事忙,不必特意相陪。我自去寻姐姐便是。”
她转身往园中走去,身后隐约传来其他贵女围上尤月、细细议论雪肤膏的轻语声。
雪棠一路缓步慢行,过了两重院落,才在一处偏僻的池塘边找见姜雪宁。
远远便见两个粗使婆子正按着一个女子的头,死死往池水里压。
姜雪宁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
“放开!”
姜雪宁快步上前,用力推开那两个婆子,将那浑身湿透的女子扶坐起来,轻拍她面颊:“芳吟?芳吟,醒醒!”
被推开的婆子踉跄爬起,粗声道:“你是谁?在这儿多管什么闲事!”
“都要出人命了,还叫闲事?”姜雪宁冷声反问。
雪棠已走到姐姐身旁,轻轻扶住她手臂:“姐姐。”
这时身后脚步声杂沓而来,原是燕临寻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临孜王沈玠与一众听见动静聚来的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