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一步未退:“我说了,师父正在闭关。我虽不才,却也不能就这样放你过去。”
宋燕回轻蔑一笑:“荒谬。”
两人在山道上交手数招,宋燕回认出雷家堡的火灼之术与无方拳,雷无桀也瞥见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剑身隐有断纹,竟是名剑断水。
这把剑是无双城城主所持。
雷无桀心头一凛,脱口道:“无双城要大举进攻雪月城了?”
宋燕回一惊:“休得胡言!我不过寻你师父试剑,快把路让开!”
“宋城主若执意要过”雷无桀横剑于前,“请出剑。”
“让我出剑,你还不配!”
宋燕回拳风刚劲,雷无桀被震得连退几步,却在他转身欲走时猛然扑上,一把攥住他的脚踝。
“放手!”
雷无桀被一脚踢开,翻滚落地时忽然想起李寒衣授剑时的话:“你需要找到拔剑的理由。”
身后是闭关的师父,远方是下落不明的瑾瑜。
他握紧剑柄,听雨剑倏然出鞘——
“雪月剑仙所传……纸落云烟。”
剑气如云霞铺展,一剑挥出,他却被抽空力气般单膝跪地。
宋燕回望向突然出现的青衫身影,叹道:“守护之剑。你收了个好徒弟。”
李寒衣垂目看着晕倒的雷无桀,低声自语:“果然……还是这个结果。”
她眼中寒意骤起,宋燕回逼出了雷无桀的守护之剑,厉害一生气之下就要杀了他,剑尖转向宋燕回时,尹落霞及时现身劝住。
宋燕回终是狼狈离去,雪月城重归寂静。
李寒衣拎起昏迷的雷无桀,踏月回山。
“这一剑未成之前,休想下山。”
三日后便是雪月城一年一度的百花盛会。
萧瑟与唐莲上山探望雷无桀时,他开口第一句便问:“瑾瑜出关了吗?”
见萧瑟摇头,雷无桀眼中的光彩黯了黯,轻叹一声。
但这低落没持续多久,他终于能使出那一剑了,兴致勃勃地拉着唐莲切磋。
这些日子,李寒衣将止水剑法第一重尽数传授,又逼着他苦练纸落云烟。
至于那招曾惊艳江湖的月夕花晨,因有伤天和,李寒衣已不再使用,只专心将毕生剑意灌入这唯一的弟子。
她教得急,像要赶着把一切都塞给他。
心里惦念的,是早些让出师,好下山去行善积德,偿清业债。
雷无桀练剑时,零碎的记忆总不时浮现。
直至与唐莲试招后,被他一句调侃点醒,那些模糊的画面骤然清晰,童年那记当头棒喝,原来出自同一人之手。
唐莲与萧瑟带来两个消息,一是雷云鹤再上望城山,与赵玉真战了一夜,最终乘鹤而去。
雷无桀闻言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问:“第二件呢?”
萧瑟抬眼:“三日后百花会,全城同庆。你若想求得瑾瑜原谅,那日是最好的时机。”
雷无桀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可我连她在哪儿闭关都不知道!”
“瑾瑜往日闭关,短则一两日,长也不过半月。”萧瑟淡淡道,“算算日子,也就这两日该出关了。”
这话像一束光照进心里。
雷无桀立刻振作起来,拉着两人细细商量,要送她那身自己想送她的衣裙,要好好解释清楚误会……
这些天她一定很难过,他都不敢细想。
而此时的瑾瑜,确实刚刚结束闭关。
心境却与雷无桀所想不同,初时那阵酸涩经清心咒涤荡,已渐渐沉淀。
喜欢便是喜欢了,她不愿自欺,却也明白两人从未言明心意,所谓变心本就不成立。
何况那是原作既定的缘分,何必强求?
此番闭关亦有所悟。
她打算出关后与哥哥说明,便动身游历江湖。
李凡松曾邀她往望城山一叙,她对那道门剑宗本就好奇,更想寻个机会,问剑玄剑仙,想必是难得的体验。
雷无桀还在山下满怀期待地准备百花会,殊不知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已悄然收拾行囊。
春光正好,满城花枝渐繁。
萧瑟见到瑾瑜时,心里微微一沉,她周身气息清澈通透,眉目间竟隐有一丝疏淡的洒脱。
那傻小子怕是还不知道……瑾瑜这模样,怎么隐隐透着些看破红尘的意味?
待瑾瑜提出想外出游历,萧瑟的预感便被证实了。
难道她真的放下了?
可这不应当。
瑾瑜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喜是喜,悲是悲,每一分情绪都纯粹分明。
当初她望向雷无桀时眼中的光彩,绝不是轻易能抹去的。
他比谁都明白,自己心底也藏着那抹月光。
初遇时便已入心,在接触过后他就明白,自己是不适合她的,他的世界太暗、太沉,若将她卷进来,只会让她疲惫。
于是他始终未说出口,直到看见她望向雷无桀的眼神。
可他怎会知道,瑾瑜放弃的理由,是那所谓注定的姻缘,书中那两心相悦的结局里,没有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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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瑜,”萧瑟缓声开口,“后日便是百花会,不如过了再走。”他顿了顿,“而且……我也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瑾瑜抬眼看他。
自化形以来,萧瑟从未特意引谁与她相识,就连他师父想见见这位治好他隐脉的高人,也曾被他拦下。
这是第一次。
她点点头:“好。”
若说这世间谁待她最好,便是萧瑟了。
这个哥哥,早已被她放在心里最温暖的那一处,他有要求自己怎会不应。
百花会前一日,萧瑟领着瑾瑜来到那日躲避司空千落的院落。
进了门,瑾瑜便明白了,—叶若依与萧瑟原是小时候的玩伴,而自己通医术,此番用意不言而喻。
叶若依早已候在院中。
那日初见的姑娘便令她心生好感,既能医好萧瑟的隐脉,那自己的心疾……
想起昨日那少年红着脸打听衣裙的模样,想必也是为了眼前人吧。
她不由轻轻一笑,这般一心一意的赤诚,真好。
见二人入门,她起身相迎,径自走到瑾瑜面前,眉眼温婉:“瑾瑜姑娘,我是叶若依。”
瑾瑜望着眼前气度沉静的女子,心中亦是欣赏,若能抛开那些纷乱心绪,她其实很愿意结交这样的人。
她依礼回了一笑:“若依姑娘。”
萧瑟见她们相识,便径直说明来意,那就是叶若依自幼的心疾。
瑾瑜未多言,伸手搭脉。
片刻后松开指尖,神情从容。
萧瑟观她神色已知结果,却还是开口:“需要什么药材或器物尽管提。叶姑娘是人屠叶啸鹰的独女,家中殷实报酬一定能让你满意。”
瑾瑜被他这明显为自己谋好处的话逗得一笑:“哥哥,我们如今也不缺银钱的呀。”说着取出纸笔,写下几张药方递给叶若依,“药材齐备便可开始医治。至于报酬……”她抬眼想了想,“我素爱收集药材,若依姑娘便多为我备些珍稀药材便好。”
叶若依接过药方,指尖轻触纸笺边缘。
从兄妹二人的对话中知道了,自己的心疾能治,这念头落在心里,像久阴初霁时漏进窗棂的第一缕光。
“瑾瑜放心,”她收起药方,目光清亮,“定当竭力寻找珍惜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