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却不乐意了，一步横跨，挡在了瑾瑜与百里东君之间：“小瑜！”
瑾瑜这才回过神来，忙伸手拉住他衣袖轻晃：“雷无桀，你已入自在地境啦！真厉害！”
少年被她这么一哄，顿时忘了方才那点别扭，摸着后脑笑得一脸憨然。
萧瑟与百里东君相视一笑，皆摇了摇头。
待二人分开，百里东君朝瑾瑜郑重一礼：“多谢小友。一杯‘寻真’，助我勘破前尘。”
瑾瑜连忙扶住：“酒仙前辈言重了。恭喜前辈入神游玄境。”
“神游玄境？！”雷无桀惊呼。
瑾瑜点头。
昨夜百里东君顿悟将尽时，周身气机已臻圆满，若在院中破境，只怕整座酒馆皆难保全。
故而他才独自入山突破，瑾瑜亦是感知到天地气韵流转而醒，方才知晓。
早饭后，雷无桀径自去闯第十五层登天阁。
萧瑟言语间想打听守阁人，百里东君只笑答：“一会儿便知。”
瑾瑜与萧瑟在楼下等候，雪月城众人也在场。
不多时，望城山二人也来了。
李凡松与众人见礼后，又朝瑾瑜微微一笑。
萧瑟看在眼里，心想我这妹妹确实招人。
约莫一刻钟后，阁顶天空忽起雷声。
“原来是这位。”萧瑟了然。
身前微风一掠，司空长风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十五层阁壁随一道惊雷轰然震开，化作整面‘落地长窗’。
一个声音自高处落下：
“我以九天惊雷撼乾坤，一指破空九万里。”
天穹雷声隐隐回应。
萧瑟顺势向李凡松二人说起雷云鹤与望城山的旧事。
瑾瑜听完蹙眉：“讨教武功，何必如此霸道？望城山这样的门派，好好递拜帖难道会拒绝么？”
萧瑟见她难得动气，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气了，乖。”
瑾瑜也觉自己情绪来得急，点点头，眉头舒展不再纠结。
此时雷无桀立于阁顶，运足气力高声喊道：
“雷家堡雷轰座下弟子雷无桀，问剑雪月城，求见雪月剑仙李寒衣——”
连喊三遍，雪月剑仙仍未现身。
楼下渐起议论声。
雷无桀深吸口气，正要喊第四遍，身后传来一道清亮女声：
“喊什么喊，吵死了。”
他蓦然回头，只见一人青衫执剑，半面覆着银质面具。
“问剑雪月城，就凭你手里这把杀猪剑？”
“这……是杀怖剑！”
阁顶问剑，终究境界悬殊。
李寒衣剑未出鞘，步未轻移，已逼得雷无桀节节后退。
她似是失了耐心，终于挥出一剑。
雷无桀被剑气震飞，整座登天阁亦随之自上而下，被平整地劈成两半。
司空长风在楼下几乎跳起来：“我的登天阁！李寒衣，你这个混蛋！混蛋——！”
李寒衣闻声，袖中飞出一道红绸，将裂开的阁楼暂且缚住。
此时从废墟中再度跃起的却不是雷无桀，而是不知何时入阁的李凡松。
结果并无二致，又一剑落下，登天阁成了三瓣。
第三回，两人并肩而立，齐声问剑。
雷无桀烈火轰雷，李凡松无量天罡，剑光灼灼直冲云霄。
李寒衣终于抬眼，剑缓缓出鞘：
“我也有一剑。”
话音落时，雪月城方圆十里的花瓣如受召唤，纷纷扬扬汇聚而来。
满城飞花，惊艳绝伦。
众人皆沉醉此景，唯有瑾瑜蹙起了眉。
她听见了四周传来低低的哭泣。
正值生机盎然的时节，失了花瓣的草木，正在凋零。
一滴泪无声滑落。
瑾瑜闭目凝神，慈悲之意自周身弥漫开来。
四周又响起一片低呼。
原来不知何时，她已阖目凌空而起，浓郁生机萦绕身畔。
她细细体会着万物的情绪，手中渐渐凝出一柄光华流转的长剑，随即轻轻一挥。
“灵枢破晓。”
剑锋所及，无人受伤，无物损毁。
方才失了花瓣的草木，却如受甘霖浇灌，纷纷重生花蕊，再度绽放。
周围众人仍在惊叹那化枯为荣的剑意，萧瑟却想：瑾瑜总算有了一式正式命名的剑招。
司空千落低声问：“爹，瑾瑜这是……？”
司空长风目光深远：“她又突破了。”
待瑾瑜飘然落地，众人已聚至院中。李寒衣走到她面前，认真道：“这一剑，很好。”
瑾瑜却没有笑。她望着眼前眸光清亮的美人，轻声道：“我的剑或许很好，可你方才那剑，不好。”
李寒衣脸色一沉。
自创出‘月夕花晨’以来，所见之人无不赞其至美，甚至当年那段情缘亦与此招息息相关。
她长剑微横：“你什么意思？”
萧瑟上前将瑾瑜护在身后：“雪月剑仙见谅，瑾瑜年幼，言语或有冒犯，请不要怪罪。”
李寒衣本就欣赏瑾瑜，亦不愿真动手，但“不好”二字若说不清，此事便难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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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绕过萧瑟，迎上一步：“万物生发，开花结果。你将十里繁花尽化为剑，那些本应结成的果子怎么办？无果则无收，农人失其粮，鸟兽失其食。你可知这一剑，要欠下多少业债？”
她目光澄澈，字字清晰：“若不信，可上望城山一问。”
满场寂然。
寒衣踉跄后退，面色倏地苍白。
瑾瑜转身看向神色凝重的司空长风：“听闻雪月城事务由三城主掌管，可否派人巡查方圆十里的农田果园，尽快补偿农人损失？毕竟此事……起因在雪月城二城主。”
司空长风当即颔首，低声嘱咐唐莲几句。
唐莲领命，匆匆转身离去。
见李寒衣怔立原地、道心摇颤的模样，瑾瑜神色稍缓。
她知对方并非存心为恶，便上前伸手，指尖轻点其眉心，渡入一缕温润灵气。
待李寒衣眼神渐复清明，瑾瑜才温声道：“若想消解业债，便莫再闭关了。入世修行，积攒功德吧。”
她顿了顿，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至于如何修功德……或许可去问问玄剑仙，他应当知晓。”
李寒衣闻言微怔，望城山……他？
经此一事，司空长风招揽瑾瑜之心更切。
另一边，雷无桀因连番激战加之昨夜破境，此番与剑仙问剑后早已力竭，与李凡松相互搀扶着踉跄下楼。
李凡松与飞轩告辞离去前，郑重向瑾瑜拱手：“他日若有机会，还请姑娘来望城山一叙。”
瑾瑜含笑应下，她知道，往后雷无桀总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