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长风目光掠过刚刚结束顿悟、气息微妙的无心，在瑾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从容。
雷无桀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枪仙司空长风？！雪月城的三城主？？”
萧瑟瞥了他一眼，凉凉道：“你口水快淌到地上了。”
“哇……”雷无桀根本顾不上擦，满脸都是“见到传说本尊”的梦幻神情。
“把你那副傻样子收一收，”萧瑟按了按额角，“别太丢人现眼。”
另一边，唐莲已郑重抱拳：“三师尊。”
司空千落则雀跃地挥了挥手：“阿爹！”
司空长风朝女儿和徒弟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无双城众人，语气平和却自带千钧之重：“你们不认得我，可认得我这杆枪？”
卢玉翟深吸一口气，上前深深一拜：“晚辈卢玉翟，拜见枪仙前辈。”
“回去告诉无双城里那些老爷子，”司空长风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若真以为抓到一个孩子，便能颠覆整个江湖……那么莫说什么‘天下无双’，便是‘无双城’这三个字，我看也不必留了。”
他目光扫过一旁眼神清亮的无双，语气稍缓：“无双城难得寻得一块良材美玉，便该用心雕琢，莫用杀猪刀去糟蹋。这句话烦请转告宋燕回。”
“好嘞！枪仙前辈，晚辈定当转告家师。”无双在旁挠挠头，笑得毫无心机，“如果我回去没忘的话！”
司空长风闻言，不由多看了这少年一眼，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不错。”他顿了顿，“我虽剑法远不及二师兄，倒也练过几年。”
说罢，他并未触碰剑匣，只是隔空并指一引。
“锵啷啷！”
无双剑匣应声而开，十三柄飞剑依次腾空，竟在他无形的气机牵引下温顺悬浮，排列如扇，剑光流转间浑然一体，再无先前无双驾驭时那份略显生涩的锋锐。
无双看得眼睛发直，喃喃道：“枪仙这个‘仙’字……果然不是白叫的。无双剑匣十三剑，原来真要修到剑仙之境，方能驾驭自如……”
司空长风指尖微动，气机再催。
剑匣深处，一声清越凤鸣乍响！
炽烈的火焰虚影腾空而起，在火光之中，无双剑匣第十四剑终于现出真容，剑身赤红如血，纹路如凤凰羽翼，灼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全场，仿佛连空气都要燃烧起来。
雷无桀倒抽一口凉气：“萧瑟，那是……？”
萧瑟凝视那柄赤焰长剑，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下十大名剑第二——”
“大明朱雀。”
雷无桀张着嘴，只剩下一个：“……哇。”
瑾瑜静静望着空中那十三柄随司空长风心意流转的飞剑，眸光清澈。
她能感觉到，枪仙御剑靠的是绝对深厚的内力与对气机精妙入微的掌控，如同用无形的手同时牵引十三根丝线。
这与她以灵识沟通天地的路子，截然不同。
一个是以人力驾驭万物。
一个，是化自身为天地一粟。
司空长风转向唐莲，温声道：“唐莲，这趟辛苦你了。”
“三师尊言重。”
司空千落凑上前，笑盈盈唤：“阿爹！”
“千落啊，你这次实在是太……”司空长风话未说完，便被女儿打断。
“阿爹。”司空千落眨眨眼，指了指仍立在枪杆上的父亲，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无奈，“你能不能先下来再说话？我们仰着脖子，好累呀。”
司空长风一怔，随即轻咳一声，身形飘然落下，顺手将插入地面的乌月枪拔起，动作行云流水，方才那点高人架势顿时多了几分家常的亲和。
趁他们叙话，瑾瑜悄悄退到无心身边，轻声问：“怎么样？方才顿悟，可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神通？”
无心眉眼舒展，难得流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得意。他未答话，只并指在眼前轻轻一划，眸中金光隐现，目光所及之处，竟似能穿透表象，直视本源。
萧瑟瞥了一眼，淡淡道：“佛门六通之术的天眼通？怪不得这般神气。”
雷无桀好奇地睁大眼：“这、这也可以？”
“这便叫做‘不破不立’。”瑾瑜对雷无桀点点头，眼里含着笑意。
那边雪月城几人寒暄已毕，司空长风踱步至无心面前，目光沉静：“自废一身逍遥天境的功力……非常人所能为。”
无心抬眸：“您也是来抓我的？”
“雪月城特来”司空长风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恭送天外天少主叶安世，回宗。”
无心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想回寒水寺。”
司空长风注视着他，缓缓重复：“雪月城特来，送叶安世回宗。”
气氛微凝。
瑾瑜上前一步，将无心轻轻拉回身侧。
几乎同时，一道白衣身影自远处檐角飘然而下，正是久候的白发仙。
“莫叔叔。”无心唤道。
白发仙目光先在瑾瑜身上顿了顿，才转向无心，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与无奈：“一见我就跑……还肯叫我一声叔叔。”他不再多言，直截了当，“人，我今日须得带走。”
“等等！”雷无桀跨前一步。
白发仙目光扫来：“小子，你想如何？”
“你要带他走，可问过他愿不愿意？”雷无桀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无心闻言，指尖微微一颤。
“他本就是天外天少宗主，”白发仙语气转沉，“不回天外天，难道真回那寒水寺做一辈子和尚？”
“那他若真想回寒水寺呢？”
“小子，”白发仙眸光微冷，这话虽是对雷无桀说，视线却若有若无掠过瑾瑜，“莫要以为，我真会一再容让。”
瑾瑜见目光已递到自己这儿，便不再沉默。
她看向无心，声音清澈却坚定：“我的朋友，想去何处便去何处。我能护住你，你该知道的。”
萧瑟亦缓声道：“无心，你若真不愿走，我替你想法子。”
无心看着身侧三人，眼中挣扎之色愈浓。
白发仙看出他动摇，忽然后退半步，竟对着无心单膝跪下：
“少宗主。”
无心一惊，忙上前欲扶：“莫叔叔，你这是做什么？”
白发仙并未起身，抬头望向他，声音沉缓如铁：“天外天上下，等待少宗主回宗，已整整十二年了。如今域外十六派分崩离析，唯天外天无一人离去。我等皆在等候少宗主归宗，重掌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