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远城外,淮河大堤蜿蜒如龙。
宋希濂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目光扫过堤下密布的防御工事,眉头微蹙。
连日来,赵倜部在信阳城外频繁调动,斥候传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紧急。
这支號称两万的豫南部队,虽多是老弱残兵,却架不住人数眾多,沿淮河对岸摆出了强攻的架势。
“团长,赵倜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淮河对岸的罗山铺,离咱们的防线不足十里。”二营营长王德明快步走进指挥所,声音带著几分急促。
他脸上沾著些许尘土,刚从前沿侦察回来。
宋希濂转身,指著桌上的沙盘:“让弟兄们把机枪架到堤顶的掩体里,迫击炮对准对岸的渡口。告诉各连,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开枪。”
王德明应声而去。
指挥所外,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检查装备,g08重机枪的枪口对准淮河对岸,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这些刚打完野猪林伏击战的精锐,身上还带著硝烟味,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怯意。
同一时间,信阳城內,赵倜的指挥部里一片嘈杂。
这位豫南镇守使身著灰布军装,腰间挎著一把黄铜佩刀,正对著地图发脾气。
“大帅催得紧,说我磨磨蹭蹭,误了军机!”赵倜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嗡嗡作响:“不就是个怀远吗?卢小嘉的一个团,能挡得住我两万大军?”
身旁的参谋长李守信躬身劝道:“镇守使,华东军装备精良,宋希濂又是卢小嘉麾下的悍將,不可轻敌啊。不如等后续部队集结完毕,再行进攻。”
“等?等多久?”赵倜瞪了他一眼,语气蛮横:“大帅的电报一天三封,再等下去,他就要派人来摘我的脑袋了!传我命令,明日拂晓,全军强渡淮河,拿下怀远!”
李守信还想再劝,却被赵倜挥手打断。
很显然,这位镇守使根本没把宋希濂的一个团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只要兵力占优,哪怕是堆,也能把怀远堆下来。
消息很快传到蚌埠第一师师部。
陈永健接到电报时,正在与参谋总长赵铭章核对弹药储备清单。
看完电报,他隨手扔在桌上,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赵倜这是急著送死。”陈永健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道命令:“让宋希濂坚守防线,务必重创赵倜部。再让一营带一个连,从侧面迂迴,插到罗山铺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
既然对方这么迫不及待的送死,陈永健不介意成全对方。
如果不是少帅压制著他们,早打过去了,何必等著对方打上来!
赵铭章接过命令,有些担忧:“师长,一个营的兵力太少,要是被赵倜的大部队发现,怕是会有危险。”
“放心。”陈永健语气篤定:“赵倜的部队军纪涣散,防备鬆懈。咱们的都是精锐,打穿插最有一套。
让他天黑后出发,借著夜色掩护,不会出问题。”
“是。”赵铭章领命而去。
夕阳西下,淮河水面泛起金波。
宋希濂站在大堤上,看著对岸渐渐亮起的篝火,眼神锐利如刀。
今夜过后,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的內心没有任何担忧,反著很亢奋。
晚风拂过,带来淮河的湿气。
士兵们已经吃了晚饭,正抓紧时间休息。
有的靠在掩体上闭目养神,有的则擦拭著手中的毛瑟步枪,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心爱的宝贝。
“团长,晚饭准备好了。”通讯员端著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走过来。
宋希濂接过,几口吃完,隨手將碗递给通讯员:“告诉各连,今晚加强戒备,每半小时换一次岗,不准任何人打瞌睡。” “是。”
夜色渐深,淮河两岸陷入沉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寧静。
宋希濂没有休息,来回在大堤上巡视,目光不时扫过对岸的方向,赵倜的部队隨时可能发起进攻,要小心戒备才行。
凌晨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
就在这时,对岸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號角声。
紧接著,无数黑影从罗山铺的营地中衝出来,涌向淮河岸边的渡口。
“来了!”宋希濂大喝一声,转身跑进指挥所:“命令各连,准备战斗!”
堤顶的士兵们瞬间弹起,纷纷进入战斗位置。
重机枪手將枪口对准渡口,步枪手趴在掩体后,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死死盯著对岸的动静。
赵倜的部队乘坐著数十艘木船,向著淮河对岸划来。
船工们奋力摇桨,木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
船上的士兵们大多神色紧张,有的甚至在发抖。
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刚被强征入伍的农民,根本没打过仗。
“距离五百米!”观察哨高声喊道。
宋希濂握紧手中的手枪,沉声道:“再等等!”
木船越来越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对岸的赵倜站在高处,挥舞著佩刀,大声吶喊:“冲!衝过去!拿下怀远,每人赏大洋十块!”
“打!”宋希濂猛地挥下手。
剎那间,大堤上的重机枪率先开火。
g08重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像暴雨般扫向水面上的木船。
木船的木板根本抵挡不住子弹的穿透力,纷纷被打穿,木屑飞溅。
船上的士兵们惨叫著倒下,鲜血染红了淮河水面。
有的木船被直接打穿船底,开始进水,很快便沉入水中。
没被打中的士兵们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跳进水里,想要游回对岸。
“迫击炮,目標渡口!”宋希濂继续下令。
82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著飞向对岸的渡口。
“轰!轰!轰!”几声巨响,渡口瞬间被火光吞噬。
正在准备登船的赵倜部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倜站在高处,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宋希濂的部队火力竟然如此凶猛。
这哪里是防守,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撤退!快撤退!”赵倜大声嘶吼著。
可此时已经晚了。宋希濂的一个营已经悄悄迂迴到罗山铺后方,见赵倜的部队阵脚大乱,立刻发起进攻。
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对著赵倜的指挥部方向猛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