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的 “宝利来” 赌坊,大清早便被车马围得水泄不通。
黑漆大门外,黄包车排成两列,鋥亮的铜把手被门童擦得反光,每推开一次,就有股混合著雪茄与香水的气息涌出来。
赌坊內更是人声鼎沸,水晶吊灯的光透过烟雾,洒在铺著绿呢子的赌桌上,骰子碰撞瓷碗的脆响、筹码落桌的闷响,混著男人们的笑骂、女人们的低语,搅得空气都发烫。
二楼雅座早被占满,临窗的位置坐著几位穿绸缎旗袍的名媛。
苏清漪指尖捻著珍珠手炼,鬢边插著支白玉簪,江南女子的温婉在她身上融得恰到好处,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扫过楼下人群。
谢婉卿挨著她坐,一身墨绿提花旗袍,手里拿著本烫金封皮的洋书,看似漫不经心,耳朵却没放过周围任何关於 “豪赌” 的议论。
程若澜把玩著腕间的翡翠鐲子,鐲子碰撞的声响清脆,她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眼底藏著几分期待 —— 谁都想亲眼瞧瞧,上海滩最能折腾的两位少爷,这次要赌出多大的阵仗。
章芷兰正对著小镜子补口红,胭脂盒是法兰西进口的珐瑯款,她边涂边跟宋曼云说笑:“昨儿听我家管家说,盛四少在『百乐门』喝多了,拍著桌子说要把卢小嘉的共舞台都贏过来,你说这话能当真?”
宋曼云拢了拢水蓝旗袍的领口,轻笑一声:“盛四少的话哪句能全信?不过卢小嘉也不是软柿子,上次绑黄金荣那股狠劲,可不是装出来的。”
由於事先放出风声,两人的豪赌把上海滩的名媛少爷们都吸引来了。
楼下大厅的赌桌旁,更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秦昭衍靠在廊柱上,手里转著枚银元,目光落在人群中央的盛恩颐身上。
贺聿恆站在他身边,低声道:“盛家最近在苏州河边上盘了块地,据说准备盖纱厂,他手里应该有不少现银,这次怕是真要跟卢小嘉硬刚。”
吕景琛推了推金丝眼镜,补充道:“卢小嘉刚得了黄金荣的產业,现金流也足,这场赌局,有的看。”
冯承宇和方曜廷坐在角落的赌桌旁,面前堆著些筹码,却没心思玩。
方曜廷手指敲著桌面:“我倒好奇,卢小嘉到底敢不敢来。盛恩颐从早上就开始吹,说要贏到他光著身子出赌坊,这话要是传出去,卢小嘉不接招,以后在圈子里就没脸面了。”
冯承宇端起茶杯抿了口,眼神沉沉:“卢小嘉不是在乎脸面的人,他要是来,肯定有把握贏;要是不来,也自有说辞,不会让自己吃亏。”
不得不说,这傢伙看人真准。
前世那场豪赌,卢小嘉百分百使手段了,只是没有证据吧。
人群中央,盛恩颐正站在一张赌桌旁,穿著件银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手里攥著个翡翠鼻烟壶,唾沫横飞地吹嘘:“你们等著瞧!今晚我就让卢小嘉知道,上海滩谁才是真正的赌王!
他上次绑黄金荣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跟我赌!我把苏州河的纱厂押上,他敢不敢把共舞台拿出来?”
旁边几个富商子弟立刻跟著起鬨。
一个穿花衬衫的少爷凑上前:“盛少威武!卢小嘉要是敢来,您一定得贏了他的共舞台,以后咱们看戏就不用买门票了!”
另一个戴礼帽的接口:“就是!卢小嘉最近太囂张了,得让他知道,上海滩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盛恩颐被哄得更得意,抬手拍了拍赌桌:“放心!我盛恩颐赌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输过谁!
卢小嘉要是敢来,我不仅要贏他的產业,还要让他当著所有人的面,给我鞠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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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就別想出这个门!”
这话刚落,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 只见两个穿黑色短打的士兵先走进来,手里端著枪,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紧接著,陈虎跟在后面,穿著件藏青色长衫,面无表情地分开人群。最后,卢小嘉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穿著件黑色中山装,领口系得严实,手里把玩著一支白朗寧手枪,枪身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没看周围的人,径直朝著盛恩颐走去,脚步不快,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原本喧闹的赌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晶吊灯的光晕在他身上晃。
盛恩颐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挺直了腰杆,故意提高声音:“卢小嘉!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躲在家里哭呢!”
卢小嘉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翡翠鼻烟壶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盛恩颐,你吹了一早上的牛,就是为了等我来?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只是会耍嘴皮子。” 盛恩颐被噎了一下,隨即恼羞成怒:“谁耍嘴皮子了?我告诉你,今天我跟你赌定了!我押苏州河的纱厂,价值三百万银元,你敢押什么?”
卢小嘉没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周围的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既然是豪赌,就得有豪赌的样子。
盛恩颐押三百万,我押共舞台和静安寺的商铺,加起来五百万银元。
你要是贏了,这些產业都是你的;要是输了,你不仅要把纱厂给我,还得当著所有人的面,给我磕三个头。”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苏清漪手里的珍珠手炼差点掉在地上,谢婉卿也放下了手里的洋书,眼神震惊地看著卢小嘉。
秦昭衍手里的银元停住了转动,贺聿恆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没料到卢小嘉会押这么大的赌注。
盛恩颐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卢小嘉最多押一百万,没想到对方直接押了五百万,还加了磕头的条件。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有些打鼓 —— 苏州河的纱厂是他最近才盘下来的,要是输了,盛家在上海滩的脸面就全没了。
可周围的目光都盯著他,刚才的吹嘘还在耳边迴响,他要是退缩,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盛恩颐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好!我跟你赌!不过,得找个公证人,免得你到时候耍赖!”
卢小嘉笑了笑,看向人群中的杜月笙和林桂生:“杜先生,林女士,你们刚从黄府过来,不如就做这个公证人?也好让大家看看,我卢小嘉是不是会耍赖的人。”
杜月笙和林桂生原本站在角落,没打算掺和,没想到会被点名。
林桂生脸色冰冷,刚想拒绝,杜月笙却拉了拉她的衣袖,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既然卢大少和盛少信得过,我和师娘就当这个公证人。”
林桂生冷哼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卢小嘉满意地点点头,走到一张最大的赌桌旁,示意荷官过来:“就用这张桌,赌骰子,比大小,一局定输贏。”
荷官连忙上前,打开骰子盅,里面三粒骰子泛著象牙白的光。
盛恩颐深吸一口气,走到赌桌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神死死盯著骰子盅,手心全是汗。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连二楼的名媛们也走了下来,挤在人群后面,紧张地看著赌桌。
整个赌坊鸦雀无声,只剩下荷官摇骰子的声响,在空气里迴荡,每一声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卢小嘉却显得格外平静,他靠在椅背上,手里依旧把玩著那支白朗寧手枪,眼神淡漠地看著盛恩颐,仿佛这场赌局的输贏,跟他没什么关係。
荷官摇了半天,终於停下,將骰子盅扣在桌上,看向两人:“两位少爷,请下注。”
盛恩颐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买大!”
卢小嘉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我买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骰子盅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荷官缓缓抬起骰子盅,三粒骰子静静地躺在里面,点数清晰可见 —— 二、二、三,加起来七点,小。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盛恩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骰子,嘴里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你搞了鬼!”
卢小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嘲讽:“愿赌服输,盛恩颐。你刚才说的话,不会忘了吧?”
盛恩颐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周围的人都看著他,眼神里有同情,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
“我不服!接著来!” 盛恩颐攥著拳头吼,显然没打算认栽。
卢小嘉挑眉,语气淡得像在说家常:“不跪也行,拿二百万现银来抵。”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全场,加了句狠的:“五分钟凑不齐,刚才的赌约就作数 —— 该磕头还得磕。”
毕竟是穿越来的,他要的是真金白银扩军建厂,哪有空跟盛恩颐耗著玩羞辱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