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驰，发动机持续轰鸣。
杜蔷薇坐在副驾驶位，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在别墅门口拍下的照片：陆晓靠在门框上盯着镜头，眼神冷漠，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蔷薇。”阿杰盯着前方路况，打破了沉默，“那个陆晓太嚣张了。要不是你拦着，我真想试试他的斤两。”
蔷薇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
“你试不了。”她说。
阿杰皱眉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就算他是超级战士，也不可能刀枪不入。我枪里装的是穿甲弹。”
“直觉。”蔷薇闭上眼，“在他看你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如果你敢拔枪，死的一定是你。没有任何悬念。”
阿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再反驳。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寒意，到现在还没散去。
车子驶入军事禁区，通过几道关卡后停在巨侠号航母甲板上。海风很大，蔷薇理了理红发，和阿杰快步走向指挥室。
指挥室里，技术人员正对着电子屏幕忙碌。杜卡奥穿着军装站在主屏幕前，身旁的怜风正操作着平板计算机。
“首长。”蔷薇和阿杰走上前敬礼。
杜卡奥转过身：“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任务失败。”蔷薇放下手，声音有些低，“陆晓拒绝了招揽。他的态度很坚决，甚至可以说是……无视。”
“无视？”杜卡奥挑了挑眉。
“是的。”想起陆晓那个哈欠，蔷薇心里又升起一股火气，“他对国家大义和即将到来的战争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觉得我在说废话。”
杜卡奥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意外。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喝了口茶。
“意料之中。拥有那种力量的人，通常都有自己的傲气。”杜卡奥放下茶杯，“天使呢？监控显示她们也去了。”
“在场。”蔷薇汇报，“天使彦，还有追和莫伊。她们比我们先到，而且看起来和陆晓聊得还不错。陆晓赶我们走的时候，并没有赶她们。”
“哦？”杜卡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看来天使对他也很有兴趣。”
“首长，陆晓是个不稳定因素。”阿杰插话道，“他破坏力极强又不受管控。如果他倒向天使，或者被莫甘娜利用，对我们会很不利。”
杜卡奥摆摆手，打断了阿杰。
“不用太担心。只要他是地球人，生活在这个星球上，他就无法置身事外。”杜卡奥看向怜风，“怜风，把资料调出来给他们看看。”
“是。”
怜风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指挥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台亮起蓝光，形成一个旋转的人体模型。模型上标注着密集的红色节点，映射着各种器官和植入物。
“这是什么？”蔷薇凑近观察。
“这是我们在网络上搜集的资料，结合德诺三号对陆晓身体数据的初步扫描得出的结论。”怜风语气平稳，“这就是所谓的‘原铸星际战士’。”
蔷薇看向模型的文本说明：
【阶段一：第二心脏。植入辅助心脏，增强血液循环，提供双倍供血能力。】
【阶段三：骨强化器官。通过激素刺激骨骼生长，融合胸腔肋骨，形成整块骨板，硬度堪比陶瓷钢。
【阶段十：多肺。植入第三个肺叶，可过滤毒气，在低氧环境中生存。】
【阶段十九：黑色甲壳。皮下植入神经感应膜，直接连接动力装甲，使装甲成为第二层皮肤。】
蔷薇瞳孔收缩。她本以为陆晓只是像葛小伦那样激活了超级基因，但资料显示这根本不是进化，而是彻底的改造——把活人拆开，塞进人造器官，再将骨头打碎重组。
“这……”蔷薇指着其中一项【贝利撒留溶炉】，声音干涩，“这是什么？”
“一个应急腺体。”怜风解释道，“连接在两颗心脏之间。当受体遭受致命创伤时，它会瞬间分泌大量强化激素和止痛剂，透支生命力维持战斗机能，同时促使伤口极速愈合。这是一种在死亡在线跳舞的技术。”
怜风切换到一张手术示意图。手术台上，受体被束缚带固定，机械臂正用钻头和锯子切开胸膛。图标标注没有麻醉，因为只有在清醒状态下，神经系统才能适配植入物。
“二十二道手术。”怜风看着蔷薇，“全部完成并存活的概率不足百分之四十。而且，这还只是生理上的改造。”
蔷薇感到一阵恶寒。她看着那个旋转的模型，脑海里浮现出陆晓那张平静的脸。那个在别墅里打哈欠的男人，体内竟然装着这些怪物般的器官。
“这简直就是在死亡在线蹦迪。”蔷薇喃喃自语，“疯子。只有疯子才会接受这种改造。”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杜卡奥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他不是超级战士。他是兵器。纯粹为了杀戮而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
杜卡奥转过身看着蔷薇和阿杰。
“对于一件兵器来说，什么大义和保家卫国都是虚的。兵器只认两件事：命令，和目标。”
“那我们该怎么办？”阿杰问，“如果他只是一件兵器，那握剑的人是谁？”
“现在还没有人握住这把剑。”杜卡奥眯起眼，“天使想握，我们也想握。但他似乎谁也不想跟。没关系，战争会逼他做出选择。当饕餮的战舰悬在他头顶时，这把剑自然会出鞘。”
蔷薇沉默了。她盯着那张手术图，突然理解了陆晓的冷漠。一个经历过这种非人改造的人，怎么可能对口号产生共鸣？他的血是冷的，他有两颗心脏，却可能没有一颗是为人跳动的。
……
巨侠市，海滨公园。
夕阳西下，三名天使坐在长椅上。彦手里拿着奶茶，吸管被她咬扁了。阿追在看手机，莫伊则盯着海面发呆。
“彦姐。”莫伊突然开口，“刚才在别墅里，那个陆晓……真的好冷淡啊。”
“是啊。”阿追放下手机接话，“我刚才特意走到他面前，结果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歹我们也是天使，在已知宇宙，多少男神排着队想见我们。他倒好，把我们当空气。”
阿追有些不服气，她在陆晓面前感觉自己像根木头。
“还有。”莫伊补充道，“他赶蔷薇走的时候，那个眼神真的好吓人，就象看死人一样。他真的没有感情吗？”
彦咬着吸管笑了一声。
“感情？”彦晃了晃杯子，“你们指望一个阿斯塔特修士，尤其是原铸星际战士，跟你们谈感情？”
“什么意思？”阿追不解。
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刚才在别墅，虽然洞察之眼读不出他的暗位面，但我观察了他的生理反应。”彦竖起手指，“他的心跳在蔷薇发火时没有任何变化，在阿杰想拔枪时也没加快。甚至在我们三个坐在他对面时，他的荷尔蒙分泌水平低得象个死人。”
“这不正常。”阿追皱眉，“就算是禁欲的苦行僧，见到美好事物也该有本能反应。”
“这就是问题所在。”彦放下奶茶杯，双手抱胸，“你们刚才只关注植入器官，没看心理改造的部分。阿斯塔特修士的改造是全方位的。”
彦想起资料里的内容，语气变得严肃：“他们接受过深度催眠和神经手术。这种手术会切除大脑中负责恐惧的部分，同时压制性欲、爱欲，以及大部分对凡人来说‘多馀’的情感。”
阿追和莫伊愣住了。
“切除恐惧？压制爱欲？”莫伊瞪大眼睛。
“没错。”彦点头，“在他们的制造者看来，情感是软弱的表现，会影响效率。完美的战士不需要恐惧，也不需要被亲情牵绊。他们把这些东西切掉，填入绝对的忠诚、对敌人的仇恨以及对战争的狂热。”
彦看向海平线继续说道：“所以陆晓不是在装酷，他是真的不在乎。在他眼里，蔷薇的理论是噪音，我们的美貌是无意义信号。只有阿杰的枪或者阿追你的战斗意图能引起他的注意。因为那是威胁，是战斗信号。”
阿追想起自己刚才的挑衅。
“那他岂不是很可怜？”莫伊小声说，“没有爱，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快乐。活着只是为了打仗？”
“可怜？”彦站起身笑了，“对凡人来说也许是，但对他来说，这也许就是荣耀。他是帝皇的死亡天使，不是丘比特。”
彦展开羽翼，夕阳给翅膀染上了一层金色。
“走吧。既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存在，下次打交道就简单了。别跟他谈情怀理想，直接谈怎么杀敌，或者送他几把好刀，他也许会更乐意说话。”
阿追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听你这么说，我更想跟他打一架了。”阿追握了握拳，“一个没有恐惧、只为战争而生的怪物。打败这样的对手才叫痛快。”
莫伊叹了口气，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
‘‘本来还想帮他介绍一个女朋友的’’。
三个天使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