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叶默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矿坑。他身上带著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以及风尘僕僕的冷冽。与青面鬼那短暂却激烈的追逐试探,让他对这位敌人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让他心中的计划愈发明確。
矿坑內,火把通明。无人安睡,所有人都聚集在坑底空地,脸上交织著疲惫、恐惧和一种等待审判的焦灼。铁山正烦躁地踱步,骨刀不时无意识地敲击著骨盾,发出沉闷的嗒嗒声。直到看到叶默的身影出现,所有人才如同找到主心骨般,长长鬆了口气,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教主!”铁山急忙迎上,看到叶默完好无损,紧绷的神情才略微放鬆,“您没事吧?黑风寨那边”
“无碍。”叶默打断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惑不安的脸,“青面鬼,扎根境中期,麾下匪眾约八十人,皆亡命之徒。其灵植诡异,能操控具腐蚀毒性之铁刺根须,范围五尺,迅疾歹毒。”
他言简意賅地將情报说出,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眾人心头。扎根境中期!八十悍匪!诡异的毒根!每一点都让人绝望。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扑灭,人群中出现压抑的啜泣和更加浓重的绝望。
铁山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握紧了骨刀,指节发白:“教主,那我们”
“怕了?”叶默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敌人强大,所以就该引颈就戮,將好不容易爭来的生机拱手让人?”
无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腐生之道,在於绝境求生,在於化死为生。”叶默缓缓走到那堆白日里献祭留下的、尚未完全处理的猎物骸骨旁,其中大部分是各种荒原野兽的皮毛和骨骼。
“他们有利刃,有悍勇,有修为。我们有什么?”他像是在问眾人,又像是在自问。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一张坚韧厚实的腐狼皮上,掌心暗褐色微光流转。
“我们有这荒原取之不尽的『材料』,以及腐生之力。”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张鞣製粗糙的狼皮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它的顏色迅速加深,质地变得更加柔韧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硬度,表面浮现出类似皮革老化后的天然褶皱和纹路,却又隱隱泛著一层油润的暗光。
同时,旁边几根粗壮的野兽肋骨在另一股力量作用下软化、变形、拉伸,最终化作了数十根长短一致、弧度完美的惨白色骨条。
叶默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那些骨条被精准地嵌入变异狼皮的边缘和关键节点,彼此咬合、固定。最后,他取过一些白日里收集的、韧性极强的枯藤,揉碎,注入一丝微薄的腐殖能量,使其变得如同浸油的麻绳般强韧,將这些骨条与狼皮牢牢捆缚结合在一起。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面造型奇特、约半人高的盾牌出现在叶默手中。盾面以变异兽皮为主体,边缘和中心镶嵌著加固的惨白骨骼,整体呈现出一种原始、粗糙却又异常坚固的形態。盾牌表面那些天然的褶皱纹路,竟隱隱给人一种能够吸收、偏转力量的错觉。
“此乃『腐叶盾』。”叶默將盾牌拋给铁山,“试试。”
铁山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却异常称手。他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猛地一咬牙,对旁边一个手持石斧的信徒喝道:“朝我劈!”
那信徒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铁山的厉色下,抡起石斧用尽全力劈向盾面!
砰!
一声闷响!石斧被稳稳弹开,盾面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未曾破开!反倒是那信徒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 “再试!”铁山將盾牌递给另一个拿著锈剑的信徒。
锈剑劈砍上去,同样只能留下浅痕,无法破防!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眼中的绝望稍稍被惊奇取代。
叶默淡淡道:“以荒原野兽皮、骨为基,辅以枯藤,注入腐殖之力催化融合而成。其韧性与防御,足以抵挡普通刀剑劈砍及钝器重击。虽无法完全抵御修士灵植之力正面衝击,但足以在混战中保命,抵消寻常匪徒的攻击。”
他目光扫过那堆材料:“材料皆是现成,製作不难。关键在於腐殖能量的催化与融合。铁山,石猴,阿月,还有你们几个,”他点了几个平日表现还算机灵的信徒,“看仔细了。”
接下来的时间,叶默亲自演示,將腐叶盾的製作过程分解,一步步教导铁山等人。如何选择合適的皮料与骨材,如何精准控制腐殖能量的注入量以改变材质,如何拼接捆缚
铁山学得极其认真,他本是军人,对武器装备有著天生的敏感,很快便掌握了要领。石猴和阿月等人虽然慢些,但也勉强能跟上。
“即刻起,所有人分成三组。一组继续由铁山带领,加固防御工事,操练战阵合击之术。另外两组,全力赶製此盾!”叶默下令,“將所有库存皮料、骨材、枯藤全部用上!明日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至少三十面腐叶盾!”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再次在眾人心底点燃。有了能保命的傢伙,面对刀剑时便多了几分底气!
矿坑內瞬间忙碌起来。篝火被拔得更加明亮,一组人继续去洞口警戒和布置陷阱,另一组人则在铁山的指挥下,开始疯狂地处理材料。剥皮、剔骨、打磨、揉制枯藤
叶默穿梭其间,不时停下指点,亲自出手催化一些关键部件。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连续催化如此多的物品,对腐殖能量的消耗不小,但他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是一次豪赌。將宝贵的能量和材料投入这批防御装备,若能成功抵挡住黑风寨的第一波衝击,教团便能贏得喘息之机,甚至…反击的可能!若不能,便是提前耗尽了资源,死得更快。
一夜无眠。
当日出东方,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矿坑入口的缝隙照射进来时,坑底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三十七面崭新的腐叶盾!粗糙,丑陋,却散发著一种坚韧不屈的气息。
每一面盾牌后,都站著一个眼眶通红、疲惫不堪却眼神炽热的信徒。他们紧紧握著盾牌后方简陋的握把,仿佛握著的是自己的性命。
铁山拿起最后一面盾牌,站在队伍最前方,转身面向叶默,嘶哑著声音,激动地吼道:
“稟教主!腐生教团护教队,三十七面腐叶盾,全部打造完毕!请教主示下!”
叶默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疲惫却带著崭新希望的脸,扫过那一面面凝聚著他心血与眾人一夜辛劳的盾牌,缓缓点头。
“很好。”
“现在,拿起你们的盾,握紧你们的武器。”
“让我们看看,三日后,到底是谁的骨头,更硬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