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曜的目光沉沉,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她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
他没有追问那根“线”是什么,只是无声地握紧了她的手。
那只曾经颤抖的手,此刻却异常稳定,冰凉的指尖反过来,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勾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宣告——猎杀,开始了。
次日清晨,省刑侦总队的车库一角,一反常态地热闹起来。
林暮澄架起手机,开启了她那粉丝数已悄然突破百万的直播间。
“家人们早上好!欢迎收看澄澄子的‘变废为宝’小课堂!”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工装,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笔簪着,鼻尖上还沾了点机油,冲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元气满满,“今天给大家表演一个,直播拆家……哦不,是直播改装宠物恒温箱!”
镜头前,是一个半旧的宠物医疗恒温箱。
弹幕瞬间刷满了“???”和“澄姐又有什么新花样”。
只见她一手拿着电烙铁,一手夹着细如发丝的铜线,动作娴熟地在一块小小的电路板上焊接。
镜头拉近,给了那闪烁着锡色光泽的焊点一个特写。
“看见没?这个是温控探头的核心主板,原厂的反应太慢,我家小宝贝们住着不舒服,我给它升级一下,保证温度误差不超过01度!”她解释得头头是道,俨然一副专业技术宅的模样。
直播间的粉丝们纷纷刷着“不明觉厉”、“澄姐牛逼”、“求同款恒温箱链接”。
没有人注意到,她焊进去的,根本不是什么控温元件,而是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微型信号接收器,巧妙地嵌入了温控探头的保护胶套内。
更不会有人知道,在直播开始前,她已经用注射器,将一滴从老白那里提取的、含有特异性消化酶的褐鼠唾液样本,注入了恒温箱外壳的夹层里。
这种酶,对金属和塑料毫无反应,却能无声无息地溶解掉一种特定配方的封蜡。
一切准备就绪,她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镜头状似无意地抱怨了一句:“唉,这年头,人心不古啊。养个宠物都得给它最好的,生怕委屈了。不像某些人,连亲生女儿都敢拿去换,良心也不知道会不会痛。还好我家小白鼠认主,忠心耿耿,比人靠谱多了!”
她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暮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请问是林暮澄小姐吗?我是周振邦先生的私人助理。周先生对您在流浪动物救助方面的贡献十分赞赏,诚挚邀请您参加今晚在丽思酒店举办的‘星光慈善晚宴’,并希望您能作为特邀嘉宾,分享一些宠物救助的心得。”
周振邦。
这个名字一出,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是那个慈善大王周振邦?”
“澄姐排面啊!这是要进军上流社会了?”
“等等,我怎么觉得澄姐刚才那句话意有所指……”
林暮澄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夺过手机,干脆利落地掐断了通话,顺手关闭了直播。
“顾行曜?”林暮澄愕然回头。
男人面沉如水,眸色比车库深处的阴影还要浓重。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物体,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强硬地抬起她的脚踝,将那枚定位器死死塞进了她的鞋跟夹层里。
“穿我送你的那双马丁靴,”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是命令式的,“防滑,鞋头里面加了钢板。”
林暮-澄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笑了,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顾大队长,你这占有欲,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反手将她揽进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是。所以,不准离开我的视线,不准受伤,听见没?”
晚宴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林暮澄一袭简约的黑色长裙,挽着顾行曜的手臂出现时,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而她名义上的“养父”,慈善家周振邦,则早已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暮澄,你终于来了,这位是?”周振邦的目光落在顾行曜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男朋友,顾行曜。”林暮澄笑得甜美,仿佛浑然不觉三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气氛。
几轮虚伪的寒暄后,林暮澄在一次转身时,像是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小心”撞向周振邦,手中那杯殷红的葡萄酒,不偏不倚地尽数泼在了他高档定制西装的内袋位置。
“哎呀!周伯父,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拿起餐巾去擦拭。
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中,无人看见,一只白色的老鼠趁机从她垂下的手包里闪电般钻出,沿着桌布边缘,悄无声息地窜入了不远处的衣帽间。
十分钟后,宴会厅中央空调的回风口,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悉悉索索”声。
紧接着,在所有宾客惊恐的尖叫声中,数十只褐鼠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从天花板的格栅缝隙中一涌而出,目标明确地扑向场中唯一的焦点——周振邦。
它们没有伤人,只是齐刷刷地咬住了他的西裤裤脚,死不松口。
宾客哗然四散,场面瞬间失控。
而林暮澄却在此时举起了手机,镜头不知何时已经开启,正对着这荒诞而震撼的一幕进行着全网直播。
“家人们看好了!都说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但我家的老鼠不一样!”她的声音清越而冷静,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它们只咬一种人——说谎的人!”
她镜头一转,给了周振邦那被鼠群死死拽住的裤腿一个特写。
“因为,他裤子的内衬里,缝着一把和他那个‘作品’陈国栋身上一模一样的胚胎冷藏室钥匙!”
周振邦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他疯狂地想挣脱,却被死死缠住。
他厉声喝道:“保安!保安!把这个疯女人和这些畜生赶出去!”
然而,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宴会厅大门被重重推开。
顾行曜一身警服,带着荷枪实弹的特警,封锁了所有出口。
“周振邦,你涉嫌多起刑事案件,跟我们走一趟吧。”顾行曜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振邦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可就在他准备做最后挣扎时,林暮澄却忽然抬手,指向头顶那盏璀璨华丽的水晶吊灯。
“等等!”她的声音再次响起,“顾队,别急着带人走。那盏灯的第三层,好像有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上望去。
蹲在林暮澄肩头的老白,举起了它那根标志性的火柴权杖,遥遥指向吊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灯罩。
那里,在水晶折射的阴影中,似乎粘着一个极小的黑色物体。
一名身手敏捷的特警迅速攀上梯子,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那赫然是一枚微型u盘!
周振邦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
“二十年前,你烧毁了分娩室的监控录像带,但你不知道,那家医院的中央空调系统,每隔一小时会自动将监控数据备份到云端服务器,再由服务器转存到这枚物理u盘里,用特制的防水防高温胶封存,就藏在你‘捐赠’的这盏吊灯里。”
林暮澄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的鼠群,只不过是昨晚提前去帮你‘取’了一下快递,用它们的唾液溶解掉封蜡,再借着今天宴会布置工人的手,把它放回了原位而已。”
警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彻底击溃了周振邦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突然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挣脱束缚,不顾一切地扑向林暮澄,面目狰狞地嘶吼:“你以为揭穿我就能找回你的亲生父母吗?我告诉你!你那个下贱的母亲,是自愿献出她的子宫的!”
林暮澄早有防备,侧身一闪。
就在与他错身的瞬间,她反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恒温箱探头,狠狠按在了周振邦的手腕动脉上!
直播手机的镜头,稳稳地定格在探头连接的微型显示屏上。
只见屏幕上那条代表心率的曲线疯狂飙升,数值从80一路狂跳到165!
“现在,全网都知道你心虚了。”林暮澄看着他因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凑近镜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过周先生,下次想要栽赃前,记得先喂饱我家的老鼠。”
一片混乱中,周振邦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
顾行曜走到林暮澄身边,目光落向她手中那个造型奇特的探头。
林暮澄收回设备,若无其事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对一旁的技术科同事说:“这玩意儿今天受了点惊吓,传感器好像不太灵敏了,回头我得送回‘原厂’好好检修一下。”
她的指尖在“原厂”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