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基金会临时改建的实验室里,空气寂静得能听见仪器的低频蜂鸣。
那只灰背麻雀带回的,只是一片沾染了不明物质的纸屑,细小到几乎无法分析。
而老白从仓库垃圾桶最深处拖出来的那张发票复印件,才是今夜真正的焦点。
紫外灯的幽蓝光线下,复印件被放大投影在墙壁上,每一个像素点都清晰可见。
“s09唤醒经费已拨,请确保‘继承者’认知重塑进度。”
这行手写的备注潦草而急促,仿佛是在极度匆忙的状态下写就。
而在这行字的下方,有一道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的暗红色划痕,细如发丝。
在紫外光下,它没有呈现出墨水应有的荧光反应,反而透着一种属于有机物的暗沉。
“血。”林暮澄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掷地有声。
站在她身侧的顾行曜眸色一沉。
周法医戴着护目镜,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点样本,置于显微镜下。
几秒后,他抬起头,脸色无比凝重:“是人血,血小板形态完整,说明凝固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这血迹不是打印上去的,是有人写完字后,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蹭在了上面。”
林暮澄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盯着那张发票,目光落在报销项目上——“冷链设备紧急维护费”,金额不大,三万七千元。
但签收人那一栏,却被水渍弄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个钢笔印刻下的缩写:ly。
ly……
林云。
她父亲的名字。
那一瞬间,林暮澄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这张发票不是在办公室里常规打印的,”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字迹的压力不均,说明书写平面不稳。血迹的新鲜程度,说明这件事就发生在一两天内。有人在紧急转移‘s09’的过程中,随手记录了这笔费用,并且受了轻伤。”
顾行曜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她脸上转瞬即逝的苍白,但他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用自己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其他人探究的视线,然后对周法医下令:“这份物证立刻封存,列为最高机密,除了你我,不准任何人接触。所有相关分析报告,直接发给我个人。”
“是,顾队!”周法医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迅速将物证收进了密封袋。
“查这笔钱的源头。”顾行曜转向林暮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安抚的力量,“还有这家物流公司。”
林暮澄没有声张父亲名字的关联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在电脑上调出晨曦科技近三个月的财务报销记录,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蝶。
很快,她锁定了一笔金额完全吻合的支出。
凌晨四点,天还未亮,顾行曜亲自带领一支精锐行动队,如幽灵般突袭了单据上那家物流公司的中转仓库。
在监控覆盖不到的西北角,一个废弃的垃圾中转站里,他们找到了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医用级保温箱。
箱体编号,与之前在b04冷库查获的那本工作日志上的记录,完全吻合。
周法医戴着手套打开箱盖,一股熟悉的、混合着低温凝胶和特殊药剂的微弱气味逸散出来。
他用棉签在箱体内壁轻轻刮过,现场进行快速试剂检测。
“顾队,”他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内壁残留的稳定剂成分,和我们在s系列样本运输容器里发现的完全一致。他们转移了s09,而且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顾行曜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敌人已经开始移动最重要的“货物”,这意味着他们的计划进入了关键阶段。
而另一边,林暮澄的反击也已悄然展开。
她没有去追查父亲的线索,反而利用基金会官方账号,高调宣布了一项新的公益招标计划。
她对着直播镜头,笑得狡黠又迷人:“感谢大家对‘全民兽语行动’的支持!为了回馈社会,我们基金会决定,在新一批的公益猫条中,加入一种纯天然的‘情绪安抚’成分,特别针对城市里那些因为生活压力而‘易激惹’的特殊人群……身边的宠物们。”
消息一出,立刻通过各大社交平台病毒式扩散。
“情绪安抚成分”?
这暧昧不清的说法,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平静的湖面下激起了无数暗流。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涉案企业高层,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含义——这是在筛选有特殊需求的目标!
一时间,多家背景可疑的公司紧急调整预算,疯狂涌入竞标系统,试图拿下新猫条的独家生产资格。
林暮澄要的,就是他们这份迫不及待。
她再次召唤了东区鼠王老白。
这一次,任务更加艰巨。
老白需要派遣它族群里最瘦小、最机灵的幼鼠,潜入其中报价最高的那家“宏芯生物”的财务总监办公室,带回一份尚未归档的电子转账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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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一只比成年人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幼鼠,顺着网线管道,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戒备森严的写字楼。
它咬住一个被遗落在桌角的u盘,拖拽着它,消失在黑暗里。
u盘里的文件没有加密。
那是一份计划向某境外账户支付“s09过渡期心理干预顾问费”的申请草稿,金额高达八百万。
收款方注册地在加勒比海的一个避税天堂,但最近一次的ip登录地址,却精准地指向了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君悦府。
“人在城里。”顾行曜立刻部署技术科对该ip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追踪,同时安排了两名精英便衣,伪装成酒店的工程维修人员,全天候蹲守在网络机房附近。
守株待兔,两天后的深夜十一点。
一名戴着黑色鸭舌帽、衣着普通的男子走进了酒店的网络机房,熟练地绕过常规监控,接入了一个独立的专用端口,开始上传加密文件。
在他按下回车键的瞬间,埋伏在侧的便衣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从他身上搜出的u盘里,存着一份s09每日的生命体征监测表,数据稳定得可怕。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被反复播放的语音摘要,说话者声音经过处理,冰冷而机械:
“……认知锚点重建已失败三次,目标对常规引导产生抗性。更换刺激源迫在眉睫……建议,立即启用‘童年记忆触发物’进行强制唤醒。”
“童年记忆触发物……”
林暮澄在指挥中心听到这段录音时,瞳孔骤然紧缩。
一个被她忽略了三天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的记忆。
她猛地想起了三天前,一个养布偶猫的粉丝给她发的私信:“神探小姐姐,我家猫最近总叼着一个旧铃铛不放,天天在角落里扒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呀?”
私信附带的图片里,那只漂亮的布偶猫正用爪子拨弄着一个样式古朴的黄铜铃铛。
而在铃铛不起眼的底部,清晰地刻着两个娟秀的小字——澄音。
澄,是她的暮澄。
音,是她的小名。
这是她五岁生日时,父亲亲手为她打造的礼物。
她几乎是立刻调取了那位粉丝的注册地址信息。
当那一串熟悉的街道名出现在屏幕上时,她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那是父亲破产前,赠予她家庭教师的一套老宅!
林暮澄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驱车,在午夜的街道上疾驰。
当她抵达那栋记忆中的小楼时,却发现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老旧的木门被拆除,换成了泛着金属冷光的智能门锁,门口的监控摄像头闪着幽红的光,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她正准备悄然后退,从长计议,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三花猫,忽然从墙角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那只猫看了她一眼,没有叫,只是默默地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在了她的脚边。
那是一块被火烧过的、残缺的布料,上面依稀可见一个被熏黑的刺绣字迹——“暮”。
是她童年时穿过的一件小裙子上的字。
林暮澄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流浪猫粗糙的皮毛。
她闭上眼睛,指尖的触碰,让她瞬间沉入了这只小猫残存的、惊恐的记忆碎片里。
画面剧烈地晃动着。
一间密不透风的白色房间,浓重的消毒水味。
床边,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正低声哼唱着一首她无比熟悉的童谣。
床的另一侧,放着那个黄铜铃铛。
随着女人哼唱的旋律,床上那个原本毫无生气的男人,缓缓地、机械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空洞,茫然,没有一丝神采,像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又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林暮澄猛然睁开眼,浑身冰冷。
她几乎是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顾行曜的电话,声音急切而决绝,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嘶吼。
“别等他们唤醒s09了——现在就去找那个会响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