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的晨光,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夜与昼的边界。
城西废弃工业区的上空,残留着几抹暗淡的星,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一辆伪装成市政工程车的指挥车内,顾行曜双眸如鹰,死死锁定着不远处那栋代号为“b04”的冷库。
屏幕上,红外热成像图清晰地显示着异常——本该是零下深冷的海鲜库房,内部核心区域却稳定维持在18摄氏度,完全是生物样本实验室的标准。
定时供电记录的规律性波动,更是印证了里面有高耗能设备在持续运转。
“各单位注意,目标建筑内部存在非标准恒温区,与登记用途严重不符。”他对着耳麦,声音冷硬如冰,“准备强攻。”
“等等!”林暮澄急促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从加密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决,“别打草惊蛇!里面的安保系统不明,强攻可能会触发自毁程序。让我先派‘探路者’进去。”
顾行曜动作一顿。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林暮澄微蹙着眉、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模样。
他无声地做了个暂停手势,对着耳麦沉声道:“全体待命。”
林暮澄没有再多言语,一声极轻、频率诡异的口哨声自她唇边逸出。
盘踞在冷库斑驳外墙上的那只通体漆黑的猫,耳尖一动,如同一滴融入阴影的墨水,悄无声息地从墙头跃下,身形矫健地钻进了墙根下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口。
这只代号“魅影”的黑猫,是她“猫条计划”中发掘出的天赋异禀者,经过特殊训练,能将触碰过的物体附带的强烈情绪和关键感官信息,以碎片化记忆的形式带回。
基金会办公室里,林暮澄缓缓闭上双眼,指尖轻柔地抚过另一只蹲在她腿上的狸花猫颈后。
这是“魅影”的双胞胎兄弟,此刻正作为精神链接的“接收器”。
瞬间,一股冰冷、混杂着消毒水和陈旧金属的古怪气味涌入她的感知。
视野在极致的黑暗中摇晃,随即稳定下来。
她“看”到了,一个昏暗压抑的空间,一排排银色的低温金属箱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具具沉默的棺椁。
墙壁中央,一个电子锁屏闪烁着幽蓝的微光,等待着六位数字密码的输入。
“魅影”的身体压低,优雅地从一排设备底部穿过,它的胡须感知到空气中微弱的震动,鼻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福尔马林混合药剂的味道。
它的耳朵捕捉到了角落里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电流嗡鸣——来自一个伪装成普通插座的接线盒,那是非法改装的备用电源,独立于主电网之外。
最关键的一幕发生了。
“魅影”纵身跃上中央的操作台,想寻找一个更高的观察点。
它的肉垫无意中踩到了一张纸片,将其从台面边缘碰落。
在纸片飘落的瞬间,它的猫眼捕捉到了上面的字迹——“s07批次活性维持记录”,而在负责人签名一栏,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赫然是早已落网的市中心医院那位黑心医生的笔迹!
林暮澄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不再迟疑,抓起战术板,飞速将脑中构建的立体空间布局和关键点绘制成一张简易草图,立刻发送给了顾行曜。
“密码大概率与s07有关,生日、编号、或者执行任务的日期,让技术组立刻进行穷举模拟!重点是那个接线盒,那是他们的备用电源,也是监控系统的唯一弱点。断掉它,主警报系统不会被触发!”
“收到。”顾行曜的声音里透着赞许。
他立刻下达指令:“技术组,破解密码,目标s07相关数组。一组,周法医带队,伪装成冷链检修工,携带便携质谱仪,准备进入现场取样。”
五分钟后,一辆印着“蓝鲸冷链维保”字样的工程车缓缓驶向b04库房。
周法医和两名特警队员换上了蓝色工装,神色自若地拎着工具箱下车。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库门时,一个巡逻保安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嘴里叼着烟,一脸警惕地喝问:“干什么的?今天的检修不是取消了吗?”
周法医心中一紧,刚要开口解释,异变陡生!
“吱——!”
一阵尖锐刺耳的啃噬声从路边的排水沟里爆发。
刹那间,以那只独眼拄着火柴权杖的白化褐鼠为首,十几只硕大的褐鼠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沟内蜂拥而出,疯狂地扑向路灯的金属基座,对着包裹着绝缘皮的粗大电缆发起了集体攻击!
火花四溅!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整片区域的路灯瞬间熄灭,连同冷库外墙的备用照明也一同陷入了黑暗。
“操!老鼠把电线咬了!”保安咒骂一声,注意力被完全吸引,急忙拿出对讲机呼叫工程部。
就是现在!
黑暗中,早已潜伏到位的特警队员如鬼魅般贴近库门,高压液压钳无声地咬断了门锁。
顾行曜一马当先,带领突击小队闪身而入。
他没有丝毫停留,根据林暮澄提供的地图,直扑那个不起眼的接线盒。
一撬,一剪。备用电源应声而断。
主控台的电子锁屏在技术组的远程操作下,伴随着一连串数字飞速闪过,发出一声轻微的“嘀”,绿灯亮起。
顾行曜亲自上前,在接线盒后方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用静电袋包裹的微型u盘。
撤离!
回到指挥车,u盘被迅速接入电脑。
技术人员一番操作,层层加密的文件夹被暴力破解。
当内容呈现在屏幕上时,车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不仅有全部“s系列”实验体的详细日志、非法人体实验数据,还有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网络图,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牵扯了本市乃至邻省的数位高官和富商。
然而,更让林暮澄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是其中一个被命名为“继承者计划”的加密文件夹。
点开后,是三份绝密的基因检测报告。
其中一份报告的受检人姓名,赫然写着——林、建、业。
她的父亲!
那一瞬间,林暮澄的呼吸停滞了,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将那股冲上头顶的眩晕感强行压下。
她侧过头,对上顾行曜探询和担忧的目光,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先别声张,这事儿……得我自己查清楚。”她的声音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顾行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随即对其他人下令:“所有资料封存,列为最高机密。”
队伍开始有序撤离现场。
就在林暮澄转身准备上车时,那只完成任务的黑猫“魅影”却突然停下脚步,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呜呜”声。
它没有看向来路,而是死死盯住了冷库最深处,一扇被遗忘在角落、尚未开启的独立冷藏柜。
林暮澄心头猛地一跳,动物的直觉从不会骗人。
她不顾一切地返身,快步冲到那扇冷藏柜前。
柜门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她用袖子用力擦拭着玻璃观察窗,凑近了往里看。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地躺在里面,身上覆盖着白布,胸前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的字迹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s09,休眠状态。”
s09……又一个编号……
林暮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指尖瞬间冰凉如铁。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掏出手机,对着那个位置和编号拍下一张照片,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快步跟上了队伍。
返程的车上,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林暮澄将头轻轻靠在顾行曜的肩上,一路沉默。
直到车辆驶入市区,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她才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轻声问道:“顾行曜,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不是我,你会不会……也把我关进那种柜子里?”
顾行曜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没有看她,而是目视前方,声音却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与守护:“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让他永远睡在地下。”
回到基金会已是深夜,林暮澄强打精神处理着积压的事务,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就在她核对基金会近期财务报表时,会计小张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林姐,有个事儿有点奇怪。我刚刚在做账目审计,发现了一笔挺蹊跷的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