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月光看去,这假山有一处衔接口,想必就是密室的门了。
范凌舟眼中寒光一闪,反手拔刀,就要朝着那洞口冲去。
“慢着。”
谢宴和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决。
范凌舟不解地看向他,急道,“还等什么?月梨女侠她们肯定在里面!”
谢宴和目光紧锁那幽深的洞口,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我虽才学武不久,但也能感受到,你看这周围的内力波动微弱,虽然能困住一般人,但绝困不住月梨。”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分辨着空气,“而且,没有引魔香的味道。”
他转向范凌舟和晨曦,眼中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
“月梨至今没有强行破开这里出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受了我们不知道的暗算或制约;二是,她也在将计就计!”
“你是说……”晨曦眼睛一亮。
谢宴和点头,“如果这是溯渊王的局,月梨很可能在进入密室,看清对方底牌之前,选择了顺势而为,假装被制,以便探听真正的秘密。我们现在贸然冲进去,打乱她的计划不说,还可能让她陷入真正的危险。”
他凝视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洞口。
“我们等。守在必经之路上,随时准备接应。一旦里面有变,或者月梨发出信号,我们再动手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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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内,景象与谢宴和推测的相差无几,却又更加险恶。
这是一间石室,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长明灯,光线勉强照亮中央。
月梨、上官浮玉和叶慎之三人背靠背被捆在石室中间的石柱上,绳索看似普通,却绑得极有章法,不易挣脱。
空气中弥漫着石头的阴冷潮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甜腻香气,让月梨微微蹙眉,体内冰心诀悄然加速运转,压制着那因此地环境而隐隐躁动的魔心。
溯渊王站在他们面前,负手而立。
白日里那惊惶失措、对道长毕恭毕敬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噙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嘲弄,精光闪烁,哪里还有半分被“女鬼”吓破胆的颓态。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石室里带着回音,“本王早就想看看,你们这出戏,到底想唱到什么时候。”
时间倒回片刻之前——
当叶慎之那句“勒死”露出破绽,溯渊王脸色骤变,侍卫们涌上时,上官浮玉心知不妙,立刻想拉月梨趁乱先退。
可月梨却反手轻轻按住了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得惊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疑间,她们藏身的窗棂外,突然冒出数名气息沉凝的侍卫,手中弩箭寒光闪闪,彻底封死了退路。
紧接着,书房通往这处密室的门户洞开,更多的侍卫涌出,将三人团团围住。
溯渊王慢悠悠地从书房踱步而入,看着她们,就像看着落入网中的飞鸟。
“拿下。”
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抵抗似乎毫无意义。
月梨深深看了溯渊王一眼,竟主动放下了手。
上官浮玉虽不明所以,但见月梨如此,也咬牙忍住了。
叶慎之更是直接,举起手,“别动手!我就是一个被雇来的!我什么都不会!”
于是,三人被押入了这间密室,绑了起来。
叶慎之被捆得结实,偷偷用肩膀碰了碰月梨,以极低的气声问,“月梨女侠……这、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脸上还挂着那道长伪装的白须,此刻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的狼狈。
月梨目视前方,嘴唇微动,“不,是意外。我们低估了他的谨慎和多疑。”
叶慎之顿时苦了脸,几乎要哭出来,“那现在怎么办啊?你武功那么高,想想办法啊!”
月梨的声音依旧平稳,“别急,绑我们的绳子是特制的牛筋混了金属丝,寻常内力不易震断。而且……你看周围。”
叶慎之偷偷抬眼,这才注意到石室四个角落的阴影里,各站着一名气息晦涩的侍卫,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
月梨轻声道,“他在试探,也在等我们露破绽。我们也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想干什么。”
很快,试探来了。
一名侍卫拿着皮鞭走上前,目标直指看起来最文弱也最可能是“主谋从犯”的叶慎之。
叶慎之吓得脸色发白,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王爷!王爷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账房先生!是她们!是上官娘子找到我,说让我假扮道士来王府演场戏,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贪财!放过我吧!”
他喊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将一个胆小贪财、被无辜卷入的市井小人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上官浮玉立刻配合地啐了一口,脸上满是鄙夷,“呸!没骨气的东西!早知道你是这种软骨头,我就不该找你!坏我大事!”
她这话,看似在骂叶慎之,实则坐实了他只是被雇佣的局外人,所知有限的身份,无形中为他开脱,避免他真的受皮肉之苦。
溯渊王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挥挥手,让拿着鞭子的侍卫退下,饶有兴致地踱步到上官浮玉面前,俯视着她。
他语气玩味,“上官大小姐,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吧?装疯卖傻,假借驱鬼,想救那些女人,还想拿回地契?”
他摇摇头,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败的作品,“勇气可嘉,可惜,太嫩了。”
说着,他抬了抬手。
一名心腹侍卫立刻捧着一个锦盒上前,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正是上官浮玉那日从书房偷出,并交给谢宴和保管的那一叠地契。
上官浮玉瞳孔骤缩,失声道,“你!这怎么可能……”
“应该在你手里,对吗?”
溯渊王替她把话说完,脸上嘲弄之色更浓。
他将地契举到上官浮玉的眼前,让她看得仔细,声音冰冷,“你偷走的那些,都是本王早就准备好的仿品。真正的原契,从来就没离开过本王的密室。”
上官浮玉看清溯渊王手里的地契,确认是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石室内,昏黄的灯光映着溯渊王胜券在握的冷笑,和三人陷入绝境的僵影。
上官浮玉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向溯渊王,“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