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梨回到房间,发现谢宴和竟还在。
他立在窗边,侧影透着些许僵硬,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局促中全然抽身。
月梨眼尾轻扬,“怎么,我们的小太子没演过戏,现在难受了?”
“小太子”三字一出,吓得赶忙转身捂住月梨的嘴。
“小心隔墙有耳!”
动作间两人距离骤近,少年身上温热的气息霎时将月梨笼住。
月梨却似早已习惯这般贴近,连半分防备也无,只是眨了眨眼睛,眸中漾着浅淡笑意看着谢宴和。
谢宴和耳根又烫起来,慌忙撤手退开,“对不住,我、我太紧张了。”
月梨笑意更浓,故意逗他,“就这么怕与我传出闲话?”
“主、主要这些传言……”
“传言非虚?”月梨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谢宴和吓得向后退了一步,有些手足无措,一时语塞。
见他当真窘迫,月梨笑够了,这才放过他,“放心吧,我的功力已恢复了七八成,百步之内若有人偷听,我可以直接了结了他。”
谢宴和闻言一怔,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反应,怕是过了。
不知道是真的担心被听到,还是被触动了心底某处不可言说的波澜。
他不敢深想,生硬转了话题,“你觉得晨曦能找到线索吗?”
“放心吧,以她现在的身法,寻常人察觉不了她。”月梨语气笃定。
谢宴和低声嘟囔,“我什么时候才能学……”
月梨抬眼看他,“你没发现,你方才接住我的时候,踏的已是琉光岛入门步法?”
谢宴和惊讶,他还真没发现。
“扑来捂我嘴那一瞬,身形也比往日快上三分。”
被月梨提醒,他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确实比以往轻快许多。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学。”谢宴和有些不明白。
月梨淡淡道,“因为你很聪明,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
早在船上遭遇水匪的时候,月梨就发现了。
谢宴和虽然不会武,但他的悟性极高,仅看过她的出招,就能在危机时刻挡在前边。她当时给谢宴和传腹语的时候,也并不确定他可以完成那些招式。
但他完成了,还成功击杀了对手。
自那时起,月梨心中便生了惜才之意。
只不过当时她的内心被仇恨包裹,便把这些都压在了心底。
幸好谢戟并非主谋。
也幸好谢宴和终究与谢戟不同。
否则,琉光岛怕是要错过这样一个难得的武学苗子了。
月梨望向窗外,心头掠过一丝慨然。
谢戟那样的人,竟能有天赋如此的后人。
也不知这天理,究竟站在哪一边。
月梨将飘远的心绪收回,朝谢宴和道“走吧,我们也出去逛逛。”
谢宴和迟疑,“只有……我们两个吗?”
“人都派出去了,屋里不就只剩我们了?”月梨一时未解其意。
谢宴和耳根微热,低声道:“可、可我们两个单独出去,岂不是更……”
月梨瞬间明白,谢宴和还在担心那些闲言碎语,眼中掠过一丝戏谑。
她忽然身子一软,轻轻倚向他肩头,嗓音也柔了几分:“正因为只有你我出双入对,那些暗中盯着我们的人,才会更信几分呀。走吧,弟弟。”
那声“弟弟”唤得又轻又软,谢宴和听得脚下一绊,险些没站稳。
月梨已笑着挽住他手臂,将他带出了门。
果然,柜台后的周掌柜抬眼望来,笑容里掺着几分意味深长,目送二人出了客栈。走到街上,谢宴和想抽回手,月梨却反将五指扣紧了些,低声提醒:“别动,后头有人跟着。”
谢宴和用余光一扫,果然见另一名小二正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他不禁疑惑,“他们为何要跟着我们?”
“整个霁川,看似热闹祥和,底下却像有只黑手在操控。”月梨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今日天气,“而我们,是外来者。从我们刚步入这座城时,就已经被盯上了。”
谢宴和心头一凛:“那昨夜……”
“放心,黑老三处理的很干净。”月梨答道。
谢宴和背脊却仍漫上一层寒意。
这霁川,远比他想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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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幽暗,烛火只照亮桌案一角。
有人躬身将几封密函呈上:“已查过,身份干净,无问题。”
上首的人影隐在阴影里,只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翻了翻信纸。
“去吧。”声音沙哑,辨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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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时,月梨与谢宴和才回到客栈,手中提着一小盒胭脂。
周掌柜笑着招呼:“二位回来了?”
月梨大大方方举起那盒胭脂,眼波流转:“舍弟给买的,说是让我添些颜色。这孩子,心思倒细。”
掌柜连连点头:“有这样的弟弟,是娘子的福气。”
谢宴和面颊发烫,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攥住月梨的手腕,将她拖上楼,只是更显亲昵了。
房门关上后,一直尾随的小二才从转角现身,低声禀报:“确实逛了一下午,举止亲密,不像装的。”
周掌柜神色稍松。
此时另一名小二也匆匆返回,凑到掌柜耳边低语几句。
“好,”掌柜捻了捻胡子,“那就明日再通知。”
这边,月梨和谢宴和推开房间门,里边十分热闹。
晨曦、范凌舟、叶慎之和黑老三都回来了。
她悄无声息地合上门,又侧耳在门边静听片刻,才转身走到桌边坐下:“都说说吧。”
晨曦率先开口,声音清脆:“我跟那小二到了城西的锦绣庄,他在后门与人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她话音方落,范凌舟、叶慎之与黑老三对视一眼,神色皆有些微妙。
“怎么?”月梨问道。
范凌舟沉声道:“我们分头去查您三师姐当年在霁川经营的布庄、茶铺、货运栈,最后所有的线索,都隐约指向同一个地方。”
叶慎之接道:“锦绣庄。”
黑老三抱臂点头:“这地方,不简单。”
月梨神色凝重。
她自怀中取出一张陈旧货单。
正是那日在琉光岛废墟中寻到的三师姐方知意的遗物。
泛黄的纸页上,“锦绣庄”三个字墨迹深重,如一道刺目的伤口。
她指尖抚过那字迹,缓缓道:“看来,我们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