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船身破开的浪花泛着微弱的磷光。
谢宴和一瘸一拐地挪上甲板。
白日里扎马步的酸痛此刻彻底爆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
他扶着船舷,深深吸了几口咸湿的夜风,试图让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轻笑。
很轻,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谢宴和猛地转头,看见月梨斜倚在桅杆旁,白衣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辉。
她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弧度。
“这就受不住了?”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太子殿下平日里养尊处优,这点苦都吃不了?”
谢宴和脸一热,硬撑着站直身体:“谁说我受不住了?我只是……上来透透气。”
“哦?”月梨挑眉,慢悠悠地走过来,“那走两步看看?”
谢宴和咬牙,强迫自己迈开步子。可酸痛的肌肉不听使唤,第一步还算稳,第二步就踉跄了一下。
他急忙稳住身形,额头却已渗出细汗。
月梨站在他面前三步处,月光洒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谢宴和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不想在她面前示弱,尤其是她这副看好戏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再迈一步,右腿突然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完了。
谢宴和脑中一片空白,已经准备好重重摔在甲板上。
他甚至能想象到月梨会怎么嘲笑他。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撑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谢宴和整个人几乎是半靠在月梨怀里,鼻尖撞上她肩头,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时间仿佛停滞了。
谢宴和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月梨的手臂紧贴着他的腰侧,能看清她近在咫尺的睫毛。
那么长,那么密,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然后他感觉到,月梨的心跳也乱了。
原本平稳的节奏突然漏了一拍,紧接着急促起来。
她的呼吸微微一顿,揽在他腰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两人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谁也没动。
海风轻柔地吹过,扬起月梨散落的发丝,拂过谢宴和的脸颊。
痒痒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就在这时,“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船舱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是范凌舟。
月梨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
“哎哟!”
谢宴和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摔在甲板上,屁股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慌乱中,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谁知攥住了月梨的衣摆。
月梨正要退开,被这一拽,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
“砰!”
她摔进了谢宴和怀里。
这次是真的结结实实撞上了。
谢宴和闷哼一声,后背撞在甲板上,前胸则承受了月梨全部的重量。
温软的触感,交缠的气息,还有月梨散落在他颈间的长发……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谢宴和能看见月梨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她的脸颊泛着可疑的红晕,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脚步声越来越近。
范凌舟就要上甲板了。
月梨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谢宴和的手还死死攥着她的衣摆。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松手!”
“我、我松了……”谢宴和赶忙松开手,但已然来不及。
眼看范凌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舱门口,月梨情急之下,拽着谢宴和就往旁边一滚,
两人滚进了甲板角落堆放渔网的阴影里。
刚躲好,范凌舟的脚步声就在头顶响起。
“咦?”
范凌舟走到甲板中央,左右张望,满脸疑惑:“刚才好像看见月梨女侠来着……难道是眼花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挠挠头,又嘀咕了一句:“嗯,大概是看错了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舱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阴影里,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
月梨压在谢宴和身上,为了不暴露,她不得不保持这个姿势。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谢宴和的手还环在月梨腰上,是刚才滚进来时下意识抱住的。
月梨的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
她的呼吸有些乱,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太近了。
近到谢宴和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能看见她唇上细小的纹路,能闻到她身上除了药香之外的、某种属于女子独有的柔软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梨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悄悄抬起头扫向周围,确认范凌舟真的走了,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低头,看向谢宴和。
四目相对。
谢宴和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月光从渔网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像深夜的海。
月梨心头猛地一跳。
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她慌忙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从谢宴和身上爬起来。
动作太急,差点又摔一跤。
“回去休息!”她背对着谢宴和,声音有些发紧,“明天还要练功!”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甲板,白色身影一闪就消失在舱门后,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甲板上只剩下谢宴和一个人。
他慢慢坐起身,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又摸了摸刚才被月梨压过的胸口。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从眼底漫上来的,控制不住的笑容。
嘴角越扬越高,最后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夜风吹过,带来海水的咸味。
也吹不散心头那股滚烫的甜。
谢宴和扶着船舷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每一步都还疼,但不知怎么,就觉得这疼里,掺了点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