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风带着松柏的气息,清新又疏离。
谢宴和跟晨曦分别进入两件石室,帮忙查看是否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月梨则踏入眼前这间,她最熟悉不过的,四师姐方知意的书房。
室内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方低矮的石案,以及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蒙尘的、龟甲、蓍草、磨损的铜钱等占卜用具。
石案上,灰尘厚厚堆积,灰尘之下,散落着几片早已枯黄的纸张残骸,纸张痕迹斑斑,显然是被火烧过,却又没完全烧尽。
月梨随意翻开,目光便被其中一片稍大的残页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焦脆的纸页拿起,凑到从石室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
纸页上的字迹是四师姐方知意的,只有她的字迹,带着几分空灵飘逸又力透纸背。
这些字迹被火烧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字词。
虽难以连贯,但串联着读起来,也令人毛骨悚然。
“卦象混沌……大凶……非外敌,乃内鬼作祟……”
“血光冲霄……同门之劫……”
“……泰安二年初……应在祭祀……”
“……魔种或为饵……”
最后几个字,更是被烧得只剩一点墨迹,几乎无法辨认,隐约像是“……非为……杀人……”
“内鬼”、“同门之劫”、“泰安二年初”、“祭祀”、“魔种”、“饵”……
每一个墨迹沾染的词语,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进月梨的心脏。
她捏着残页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泰安二年初,正是她被种下魔心,随后琉光岛遭遇灭顶之灾的时候。
至于祭祀,更是指她人生急转直下的那个祭坛!
四师姐……她早就占卜到了。
她不仅预见了谢戟是月梨的劫,更占卜出了门中隐藏的祸患,同门屠戮的劫难,以及魔心被种下的时机与目的。
可魔种为什么是饵?四师姐为什么又什么都不说?
巨大的疑团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当年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复杂。
也,更加令人心寒。
内鬼,同门。
这两个词汇组合在一起,更让她浑身发冷。
究竟是谁?
晨曦和谢宴和在另外的石室搜寻,月梨深吸一口气,将残页好好收起。
这里的秘密,她暂时还不想让其他人知晓。
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目光掠过四师姐经常把玩的三枚铜币,停住了脚步。
它们跟随了四师姐那么久,想来当初的情况应当很紧急,所以四师姐才来不及带上它们。
月梨好好收起这三枚铜币。
希望有天能遇到有缘人,让这三枚铜币能继续传承下去。
-
与此同时,琉光岛的另一侧。
范凌舟和叶慎之正在月梨三师姐温尔芙处理庶务的琳琅轩内,四处搜寻。
这里曾是岛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毕竟三师姐的事业版图拓展到了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
在月梨的印象中,这里总是堆满了账册、货单、与外界往来的文书信函。
然而此刻,这里是一片狼藉。
精致的算盘珠子散落一地,账簿被撕得粉碎,存放地契和银票的箱柜被撬开,空空如也。
范凌舟和叶慎之已经翻找了近一个时辰,除了灰尘和破碎的纸片,几乎一无所获。那些账本和日常记录,似乎都被刻意销毁了。
“这些贼人,做的倒是干净。”
叶慎之拍了拍满手的灰,有些泄气地靠在一个歪斜的书架上。
范凌舟依旧不死心,蹲在一个角落,继续翻找着。
忽然,他的指尖触到一张相对完整的纸张边缘。
“这里好像还有完整的东西。”
说着,他小心地将摸到的东西抽出来,抖落灰尘。
那是一张泛黄的货单,抬头印着“霁川锦绣庄”的字样,墨迹也已褪色。
上面列着一些绸缎、绣品的名目和数量,金额不小。
货单下方,除了三师姐娟秀的签名,还有一个模糊的朱红印章痕迹,隐约可见“上官氏”二字。
最重要的是,在货单的空白处,有人用稍浅的墨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小字,似乎是随手备注:“霁川三处产业本年红利已结,计银八千两,凭此单及印信可支取。另,城东别院秋菊开得甚好。”
“霁川?”范凌舟抬起头,看向叶慎之。
叶慎之凑过来看了看,挑了挑眉:“霁川郡?地处江南的富庶之地。看来这位三师姐,是个理财的好手,产业都置办到外头去了。”
两人带着这张意外的发现,回到主殿废墟前与月梨等人汇合。
月梨听他们说了琳琅轩一无所获的情况,神色并无太多意外,仿佛早有预料。
但当范凌舟递上那张霁川的货单,并指出那行备注时,她接过仔细看了看。
“嗯,是三师姐的笔迹。”她确认道,眼中露出一丝了然,“霁川……三师姐确实在那儿有几处铺面和产业,主要是绸缎庄和酒楼。她精于计算,擅长经营,用岛上的部分产出和她的私房钱置办了些产业,一来贴补岛用,二来也算为姐妹们留些体己。”
她用手指点了点那“八千两”和“凭此单及印信可支取”的字样,语气平静地补充:“地契和她的私印,原本都该存放在琳琅轩的密柜里。既然那里被翻得底朝天,想必这些要紧东西也早被掠走了。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三师姐为人谨慎,重要的地契多半留有副本,这张货单上的备注,或许就是线索。若我们能找到她在霁川的联络人,或许能拿回一部分产业,至少,那‘暂存’的八千两红利,应该还能支取。”
从汇合后就一直安静的谢宴和,此刻终于忍不住,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神色。
他看向月梨,又看看那张看似普通的货单,脑中迅速换算着八千两白银的价值。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中等州县一年的赋税了。
而这,似乎还只是三师姐在霁川一处产业一年的红利。
“你们……”
他斟酌着用词,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我是说,琉光岛……一直都这么……有钱吗?”
他一直以为,像琉光岛这样的“世外仙山”,弟子们应是餐风饮露、不慕荣华,专心修行。
即便有些产业,大概也是维持基本用度而已。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三师姐随手置办的产业,一年的红利就是八千两?
那整个琉光岛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