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武功?”
范凌舟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他瞪大眼睛看着月梨,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愕与茫然。
在他们的认知里,琉光岛是传说中的武学圣地,月梨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便是明证。
作为大师姐,执掌兵器锻造重地,理应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才对。
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月梨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反而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是追忆,又似是澄清。
“我们岛上,从来不是以武为尊的所在。”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道理,“师父教导我们,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天赋。大师姐在锻造冶炼、机关巧术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分和热爱,她便专注于此,心无旁骛。三师姐精于数算经营,四师姐痴迷星相占卜,二师姐醉心医药丹道。各司其职,各展所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晨曦好奇的小脸:“即便是习武,对大多数弟子而言,首要目的也只为强身健体,辅助修行,而非好勇斗狠,争强好胜。我之所以学武……”她语气微涩,“不过是因为从小在这上头显露了些许天分,师父便悉心教导,师姐们也多加扶持,仅此而已。”
叶慎之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闪烁,他指向峡谷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摆满各种兵器图谱与武学典籍痕迹的石室:“既然不为争强,那为何要收集如此多的功法秘籍?这藏量,恐怕比许多以武立派的大门大派还要惊人。”
月梨闻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笑意,带着点对前辈的纵容与怀念。
“那是因为我的一位师祖,有收集癖。”她解释道,语气竟有些轻松起来,“她老人家性喜云游,尤爱结交江湖各路朋友,时常与人把酒言欢。她收集功法,倒不是为了自己练,纯粹是觉得有趣,想看看天下武学到底有多少种模样。”
范凌舟忍不住插嘴:“那人家就肯给她?武功秘籍,不是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吗?”
“当然不是白给。”月梨眼中笑意加深,“那位师祖,除了收集癖,还有个特点,大方。我们琉光岛祖上传下来的功法也有好几套颇为精妙,她除了留下最核心的、与门派根基相关的部分,将其余那些拿得出手的,都大大方方拿去跟人交换了。”
“交换?!”这次连谢宴和都惊讶地挑起了眉。
“嗯。”月梨点头,“一来二去,倒促成了一桩奇事。各家各派得了我琉光岛的几门绝学,回去研究、融合,竟真的触类旁通,对本门武功多有裨益。据说那几十年,整个江湖的武学水准,都因此提升了一大截。”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行事风格,与寻常门派将秘籍视若性命、严防死守的做法,简直天壤之别。
何等的气度与胸襟!
谢宴和沉默片刻,想起了月梨之前提过的、支撑她当年毅然下山的信念,问道:“那你曾说过,琉光岛有‘逢乱世而出,辅佐天命之人平定天下’的宿命,这又是什么缘故?与你们这般超然的处世之道,似乎并不完全相符。”
月梨这次轻轻摇了摇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困惑:“此事我也不甚明了。师父未曾细说,只道是古训。或许与门派更早的渊源有关,或许只是那位喜欢收集功法的师祖,某次喝多了与人定下的什么约定,被后人当真了,也说不定。”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调侃,却也让这所谓的“宿命”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谈话间,月梨已领着晨曦走进了峡谷深处。
真正的兵器库并非想象中阴森森的洞穴,而是一排排依山开凿、通风干燥的石室。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从常见的刀枪剑戟,到奇门兵刃。甚至还有不少造型奇特、明显是大师姐匠心独运之作的器械,在透过山隙的天光下,泛着幽冷而精致的光泽。
晨曦看得眼花缭乱,小嘴微张,几乎挪不动步子。
月梨走到一处陈列台前,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对匕首。
匕首不长,刃身线条流畅优美,泛着暗哑的乌光,手柄处缠绕着防滑的细绳,看起来轻巧而凌厉。
她拿起,递到晨曦面前。
“你之前在船上,身形灵巧,反应迅捷,这是多年在摇晃甲板上生活练就的底子。”月梨看着晨曦的眼睛,认真道,“这双匕首,适合近身缠斗与配合轻功突袭。你若愿意,我可教你相应的身法与招式。”
晨曦看着那对仿佛为她量身定做的匕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我愿意!师父,我愿意学!”
她接过匕首,入手比她想象的更轻,却又带着一种沉实的质感。
她学着月梨的样子,郑重地握紧,然后转身,再次对着月梨跪下,小脸上一片肃穆:“弟子晨曦,一定勤学苦练,绝不辜负师父和师门!”
看着她稚嫩却坚定的模样,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片承载着太多悲伤的土地上,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新生”的生机与希望。
月梨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越过了晨曦,落在了静静站在石室门口的谢宴和身上。
“来都来了,”她语调轻松,带着点随意,“你不挑一件趁手的?”
谢宴和原本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四周琳琅满目的兵器,闻言微微一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想起了月梨屡次提及的师姐、师祖,似乎都是女子。
“月梨,”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提到的师姐、师祖,还有师父,似乎都是女子?琉光岛,从前是不收男弟子的吗?”
月梨坦然点头:“不错,古训如此,只收女弟子。”
谢宴和眼中疑惑更甚:“那为何……?”
月梨的视线投向峡谷深处某个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师父有一次云游回来,带回了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孩。那孩子命大,被师父救活了,无处可去,便留在了岛上。”
她收回目光,看向谢宴和:“大家发现,有个小师弟在跟前跑跑跳跳,似乎也不错。洗衣做饭的重活也有人抢着干了,山间采药、搬运矿石也多了一把力气。于是……”她摊了摊手,“师父便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从那以后,琉光岛便改了门规,男女弟子,皆可收录。”
谢宴和听得出神,这岛上的规矩变更,竟也如此随性而充满人情味。
“只不过,”月梨补充道,“几位师姐后来要么像大师姐一样沉迷锻造不出门,要么像二师姐一样守着药庐不挪窝,要么像三师姐一样忙着打理岛务算账本,要么像四师姐一样神神叨叨研究卦象……都没什么心思下山收徒。所以直到出事前,岛上也并未新增其他男弟子。”
谢宴和心中一动,抓住了她话中一个关键的信息:“这么说……你其实,还有一位师弟?”
“错,他是我师兄。”月梨道。
谢宴和:“那你师兄,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