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越来越近。
月梨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那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映照着这个时代江湖的凋零。
月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又是一个被谢家王朝碾碎的门派遗孤。
她本无意再造杀孽,但独眼龙已被逼入绝境,不死不休,若留手,死的可能就是他们。
“冥顽不灵。”
她轻叱一声,不再保留。
神术刀虽未出鞘,但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凌厉无匹的刀意自她指尖迸发,化作一道凝练的白色气劲,如新月破空,精准无比地切入独眼龙狂暴拳势的唯一破绽。
“噗——”
独眼龙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道细微的血线渗出,随即迅速扩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嗬气,重重栽倒在甲板上,激起一片血污。
海风卷着腥气吹过,甲板上瞬间陷入死寂。
仅存的那个独眼龙手下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
月梨站在原地,白衣在风中微动,纤尘不染,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黯然。
谢宴和站在她身后,将刚才的对话与厮杀看得分明,听得清楚。
他转身,悄悄离开眼前这血染的甲板。
他不愿直面眼前的这些,记挂着月梨提到的还藏在货舱中的小渔,便趁乱潜了下去。
货舱内昏暗依旧,小渔蜷缩在麻袋后,听着头顶传来的打斗声,吓得小脸煞白。
见到谢宴和进来,她警惕的看着他。
“别怕,我跟今日帮你的女侠是一起的。”
听到谢宴和提起月梨,小渔的神情这才放缓。
谢宴和拉起她冰凉的小手,带着她从货舱内走出。
当他和小渔一起来到甲板时,月梨已经收服了船上剩下的人。
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想活命,就安分点。这船上的货物,你们自行处理,但若再起内讧,这就是下场。”她瞥了一眼独眼龙的尸体。
幸存的几人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心思都化为了求生欲。
然而,一直被谢宴和护在身后的小渔,却怯生生地扯了扯谢宴和的衣角,小眉头紧锁,声音细若蚊蚋:“大哥哥……船,船好像走歪了。”
“什么?”谢宴和一愣。
小渔指着海面与远处模糊的海岸线轮廓,语气肯定:“我从小在渔船上长大,方向感不会错的。我们现在走的,不是之前定好的方向。”
月梨闻言,脸色微沉。
“去驾驶室!”
几人迅速冲向船楼顶部的驾驶室。
推开木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船老大歪倒在舵轮旁,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早已气绝多时。
显然,之前的混战中,有人对舵手下了黑手。
“糟了!”黑老三脸色惨白,“没人掌舵,在这海上就是等死!”
顾清尘也是眉头紧锁,他迅速在驾驶室内翻找,从一个暗格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航线图,铺在桌上。
“图在这里,可谁能看懂?”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在场唯一可能懂行的小渔。
小女孩在众人注视下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踮起脚尖,小手在复杂的海图上划过,最终指向一片被标注了特殊漩涡符号的区域。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她的小手指着一个点。
她踉跄跑出驾驶室,看向天空,又踉跄跑回来。
“原本的航线那里已经起大风了,很危险。”
她又指向那条偏离的航线:“现在船自己漂,反而歪打正着,绕开了最危险的地方。我们可以先顺着这个方向走,等绕过风暴区,再想办法把方向掰回来。”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此刻竟成了全船人唯一的希望。
月梨当机立断,她环视在场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小渔身上,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听清楚了?从现在起,她的命,比你们任何人的都重要。谁若敢动歪心思,或保护不力,我们所有人,就一起葬身海底喂鱼。”
她的话语带着冰冷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顾清尘默默点头,站到了小渔身侧。
黑老三和那名幸存的手下也慌忙表忠心。
小渔在众人注视下,深吸一口气,踮起脚,一双小手有些费力却异常坚定地握住了那冰冷的舵轮。
茫茫大海上,这艘失去主人的货船,在一位小舵手的指引下,朝着未知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方向,继续航行。
处理完甲板的混乱,确保小渔暂时安全后,月梨强撑着维持的镇定终于到了极限。
她脚步虚浮地走回舱室,刚反手关上门,身体便是一晃,险些软倒在地。
“月梨!”
谢宴和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状立刻上前,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触手之处,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以及一种异常的冰冷。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边,让她靠着自己缓缓坐下。
“你从刚才就不对劲。”
谢宴和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眉头紧锁。
在她动用内力击杀独眼龙后,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紊乱,只是她一直用意志强压着。
月梨靠在他肩头,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她
闭着眼,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无妨……许是强行运功,又牵动了……魔心。”
谢宴和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就要往自己掌心划去。“用我的血!”
就在他刀刃即将触及皮肤的那一刻,月梨却突然抬手,冰凉的手指猛地攥住了他的前襟,用力向下一拽!
谢宴和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俯去,几乎压在了她身上。
他惊愕地睁大眼睛,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颈侧传来柔软而微凉的触感。
月梨的唇,印在了他的脖颈上。
“!!!”
谢宴和脑中“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乃至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热得烫人。他僵在那里,手足无措,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忘了。
……又、又来?!
然而,预想中的刺痛并未传来。
月梨的唇只是贴着他的皮肤,并未用力。
紧接着,他听到她极轻、极低的声音,带着气音钻进他的耳朵,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旖旎念头:
“别动……窗外有人。”
谢宴和浑身一凛,所有的羞赧瞬间化为警惕。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借着从舷窗透入的、清冷明亮的月光,清晰地看到窗纸之上,正映着一个模糊而诡秘的人影轮廓,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窥视了许久。